未時三刻,阿拉套山深處的鐵砧谷內,血腥味尚未散去。尚結桑駐馬立於鷹眼臺一處突兀於群峰之間的玄武岩臺地,俯瞰著剛剛結束廝殺的戰場。朔風捲著砂礫掠過他染血的戰袍,這位西山將軍府的主將眼中卻不見絲毫鬆懈。
“將軍!”一騎斥候自東面峽谷疾馳而來,馬蹄在碎石灘上濺起串串火星,“急報!阿悉爛達乾親率五千金狼騎,正從東側獵鷹峽迂迴,目標直指雪狼隘!”
尚結桑眼中寒光一閃,嘴角卻泛起一絲冷峻的笑意:“終於等到這條大魚了。”他轉身對傳令兵道,“傳令各部,按預定計劃行動!告訴朗瑟多吉,他的弓騎兵該出場了。”
獵鷹峽,位於阿拉套山與婆羅科努山交界處,是通往伊犁河谷的一條隱秘通道。峽谷最窄處僅容三騎並行,兩側是高達數十丈的峭壁,巖壁上遍佈著風蝕形成的孔洞,宛如無數隻眼睛凝視著下方。
阿悉爛達幹率領的金狼騎確實是葛邏祿最精銳的部隊。這些從各部族精選的勇士身著特製的金色鱗甲,每一片甲葉都經過碎葉城匠人精心鍛造,在斜陽下閃耀著刺目的光芒。他們的坐騎是來自康居的汗血馬,披掛著鑲嵌銅釘的熟皮馬鎧,馬額前還裝飾著象徵勇猛的狼尾纓絡。
“可汗,前方就是雪狼隘。”老向導指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口,“從那裡可以繞過阿拉山口,直插吐蕃軍的後方。”
阿悉爛達乾冷笑一聲,撫摸著坐騎的鬃毛:“尚結桑以為殲滅了我們的中路大軍就贏定了?今日就讓他見識見識金狼騎的真正實力!”
然而這位老謀深算的可汗萬萬沒有想到,這條看似安全的“捷徑”,正是尚結桑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。
申時初,獵鷹峽西側的一處隱蔽巖洞內,尚結桑正在做最後部署。
“記住,”他指著用沙土堆砌的峽谷模型,“金狼騎全部進入峽谷後再動手。索南的重步兵封死‘一線天’,達瓦的弓弩手控制兩側崖壁,我親率重騎兵在出口等候。”
副將忍不住問道:“將軍,為何不直接在峽谷內全殲他們?”
尚結桑搖頭:“獵鷹峽太窄,重騎兵施展不開。我要的是全殲,不是擊潰。”他抓起一把沙土,任由其從指縫間流下,“等他們衝出峽谷,以為逃出生天時,才是真正的死期。”
與此同時,多吉次仁的輕步兵正在峽谷東側快速機動,準備完成最後的合圍。朗瑟多吉的弓騎兵則已經佔領了峽谷南北兩側的制高點,每人都配備了特製的破甲箭。
申時二刻,金狼騎的先頭部隊開始進入獵鷹峽。阿悉爛達幹十分謹慎,先派出了五百前鋒探路。
“將軍,要不要先吃掉這支前鋒?”崖壁上的達瓦壓低聲音請示。
尚結桑透過銅鏡反射的訊號回覆:“放他們過去。”
果然,在確認前鋒安全通過後,阿悉爛達幹放心大膽地率領主力進入峽谷。金色的鎧甲在斜陽下熠熠生輝,遠遠望去,整支隊伍就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在峽谷中流淌。
當最後一名金狼騎踏入峽谷的那一刻,尚結桑猛地揮動了手中的令旗。
“轟隆——!”
數十塊千斤巨石從峽谷兩側轟然滾落,瞬間封死了退路。幾乎同時,兩側懸崖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吐蕃士兵,箭雨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下。
“有埋伏!”金狼騎中響起一片驚呼,戰馬受驚的嘶鳴聲此起彼伏。
阿悉爛達幹臨危不亂,大聲喝令:“不要慌亂!全軍向前突擊,衝出峽谷!”
金狼騎果然名不虛傳。在如此不利的地形下,他們依然保持著嚴整的戰鬥隊形,向著峽谷出口發起了決死衝鋒。
“重步兵,上前!”尚結桑沉著下令。
把守“一線天”的一千重步兵立即組成密集的盾牆,他們手中的巨盾深深插入地面,長矛從盾牌縫隙中伸出,在夕陽下閃爍著寒光,宛如一隻蓄勢待發的鋼鐵刺蝟。
金狼騎的第一次衝鋒狠狠撞在這道銅牆鐵壁上,頓時人仰馬翻。衝在最前面的數十騎連人帶馬被長矛刺穿,鮮血瞬間染紅了峽谷的土地。
但金狼騎的悍勇超出了預期。在短暫的混亂後,阿悉爛達乾親自下馬,高呼:“勇士們,下馬步戰!”
金狼騎紛紛下馬,手持戰斧瘋狂劈砍吐蕃的盾牌。這些精銳士兵確實勇猛異常,竟然在重步兵的防線上撕開了一個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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