吠舍離前線僵持不下的戰報與日俱增的傷亡數字,如同陰雲般籠罩在邏些紅山宮殿之上。朝堂中,原本被恆河大捷壓制的竊竊私語再次浮現,尤其是苯教舊貴族,雖不敢直言質疑贊普的決策,但那閃爍的眼神中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。
深宮之內,赤德祖贊(多傑)面對地圖上那座被重點圈出的堅城標記,眉頭緊鎖。他現代人的思維無法接受這種低效而殘酷的人命填塞。必須有一種超越這個時代常規認知的武器,一種能帶來降維打擊的攻堅力量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地圖上的城牆符號,腦海中紛亂的記憶碎片不斷組合——紀錄片中復原的古代戰爭機器、遊戲裡誇張的攻城畫面、以及那堂偶然聽過的關於配重式拋石機(回回炮)的講座……關鍵的原理在他腦中越來越清晰:槓桿、配重、巨大的勢能、遠超人力牽引的投射力量和精度!
“傳統的‘鄂多’(吐蕃對拋石機的稱呼)依靠數十甚至上百人拉拽,效率低下,射程、威力、精度都遠遠不夠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眼中卻逐漸亮起光芒,“若是能造出一種利用重物下墜之力,以機械釋放的巨炮……”
他猛地站起身,不再猶豫。立刻召來了宮廷內最富經驗的工匠首領,以及幾位對機械頗有研究的僧侶(其中甚至有寂護留下的弟子,對天竺的某些機械知識有所瞭解)。
沒有圖紙,多傑只能憑藉記憶和理解,用木炭在羊皮紙上勾勒出大致的結構:高大的支架、一根可以旋轉的巨大炮梢、一端是容納重物的巨大配重箱、另一端是放置彈丸的皮兜…… 他費力地解釋著槓桿原理、配重與發射物的關係、釋放機關的構想……
工匠們起初面面相覷,對這個前所未聞的龐大裝置的可行性深表懷疑。但在贊普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詳細解說下,他們最終被這種奇思妙想所折服,開始投入全部精力進行試製。
邏些城外的山谷中,一個高度保密的工坊被建立起來。最好的木材、鐵料、皮革被源源不斷送入。多傑甚至親自前往督導,與工匠們反覆商討細節,調整尺寸。經過無數次失敗的嘗試和修改,一架龐然大物終於在山谷中矗立起來。它比傳統的“鄂多”高大得多,結構複雜而充滿力量感,尤其是那個巨大的、可以裝載數千斤巨石的配重箱,令人望而生畏。
多傑凝視著這個結合了他現代知識與古代工匠智慧的結晶,心中湧起一股豪情。他為其賦予了一個充滿吐蕃威嚴色彩的名字雷龍炮!
第一臺“雷龍炮”被秘密拆卸,由最可靠的部隊護送,星夜兼程運往吠舍離前線。
當這些巨大的部件在達扎路恭大營後方重新組裝起來時,所有在場的吐蕃將領,包括久經沙場的達扎路恭本人,都被這前所未見的鋼鐵巨獸驚呆了。他們無法理解,不需要成百人拉拽,僅靠一個裝滿石頭的箱子下墜,就能拋射巨石?
試射日選定。一塊重達近百斤的渾圓巨石被放入皮兜。工匠們費力地透過絞盤將配重箱升至最高點,扣好機關。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多傑(透過快馬傳來的詳細指令)和達扎路恭親自在場。將軍深吸一口氣,猛地揮下手旗!
操作錘重重敲擊在機關卡榫上!
“咔嚓!”一聲脆響!
配重箱轟然下墜!巨大的槓桿力瞬間作用於炮梢另一端,皮兜中的巨石被猛地拋射而出,劃破空氣發出令人心悸的沉悶呼嘯,遠遠超越了以往任何“鄂多”的射程,如同一顆真正的隕石,朝著遠處預先標定的一片無人荒地砸去!
轟隆!!!
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從遠方傳來!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地面的輕微震動!眾人極目遠望,只見遠處煙塵沖天而起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土坑!
剎那間,整個試驗場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毀天滅地的威力驚得目瞪口呆。達扎路恭一貫冷峻的臉上也出現了罕見的震撼之色,他猛地看向那尊沉默的鋼鐵巨獸,眼中爆發出極度熾熱的光芒!
這……這是天神賜予的雷霆之力嗎?!
若有此等神物,何愁吠舍離不破?!何城不克?!
“速速依此樣式,全力趕製!”達扎路恭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亢奮,“吠舍離的城牆,它的死期到了!”
吐蕃大營中,一種混合著震驚、狂喜和期待的情緒迅速取代了久攻不下的陰霾。智慧的火焰,已在雪域點燃,即將化為焚燬一切阻礙的雷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