邏些,紅山宮殿。吠舍拉大捷的詳細戰報與達扎路恭的請功奏表被高聲誦讀,殿堂之內洋溢著勝利的狂熱與對贊普的由衷敬服。黃金、珠寶、糧食、土地的清單彷彿帶著恆河流域的溫熱氣息,灼燙著每一位聆聽者的心。
赤德祖贊端坐於金座之上,接受著群臣的朝拜與恭賀。待喧囂稍歇,他抬手示意,目光掃過殿內重臣,緩緩開口,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:
“達扎路恭大將軍不負眾望,已為吐蕃在恆河之畔打下堅實基業。然,天竺之地,廣袤富庶,非止恆河一隅。我吐蕃兵鋒正盛,豈可偏安一隅?”
他目光轉向軍事貴族代表的韋·達瑪:“韋將軍,恆河之戰雖勝,然我軍主力牽制於東,若久懸境外,恐國內空虛。朕有意另闢戰場,以分天竺之勢,你以為如何?”
韋·達瑪立刻出列,洪聲答道:“贊普聖明!集中兵力固能攻堅,然雙拳齊出,更能令敵首尾難顧!若能開闢新線,東西呼應,天竺必陷於被動!”
贊普微微頷首,目光又落在那囊·拉傑等外戚貴族身上:“那囊卿,帝國擴張,需舉國之力。阿里之地,民風彪悍,戰士勇猛,豈能令其閒置於神山之下?”
那囊·拉傑心領神會,笑著應和:“贊普所言極是!阿里勇士皆乃吐蕃雄鷹,正當為其展翼,搏擊長空,為贊普攫取更多榮耀與財富!”
此時,贊普才圖窮匕見,說出了核心決策:“既如此,朕意已決。命:駐紮於阿里(象雄)之八萬大軍,即刻於岡仁波齊神山下集結整備。由其本部忠誠將領統率,兵鋒西指,直取西天竺諸國!此為西征軍,獨立作戰,其目標乃是征服信德、旁遮普南部之地,為我吐蕃開疆拓土!”
此言一齣,殿內先是寂靜片刻,隨即響起一片低聲議論。許多大臣立刻意識到,這八萬大軍主要來自苯教勢力根深蒂固的阿里地區。
一直沉默的大相尚·乞力徐此刻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,他顫巍巍出列,聲音雖不高,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贊普此策,老臣以為,實乃一石二鳥!”他先定下基調,隨即分析道:
“其一,於外:可開闢西線戰場,與達扎路恭大將軍東線形成夾擊之勢,使天竺諸邦腹背受敵,難以全力應對任何一方。西天竺富庶,若得之,吐蕃國力將再上層樓!”
“其二,於內……”他略作停頓,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幾位苯教貴族大臣,“……可令阿里雄師為國效命於外,揚威域外,建功立業,此乃對其勇武之最好用場。亦可使其精力傾注於西方沃土,於國於民,皆得安穩。贊普謀略,深遠至此,老臣拜服!”
乞力徐的話,如同點睛之筆,將贊普策略中那層精妙的政治平衡徹底點破。支援贊普的將領和外戚們紛紛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,由衷讚歎。而苯教集團的官員們,如芒相東贊,臉色則變得有些微妙複雜——他們清楚地聽到了“於國於民,皆得安穩”的潛臺詞:這支力量被調離了政治中心,但他們無法反駁,因為這是堂堂正正的為國開疆之令,甚至給了他們獲取軍功和西方財富的機會,他們只能躬身表示遵從。
赤德祖贊滿意地看著群臣的反應,尤其是老相乞力徐那番深入肺腑的“解讀”。他最後威嚴地總結:“既無異議,便即刻擬旨下發!令西征軍速速集結,不得延誤!吐蕃霸業,在此一舉!”
“贊普神武!吐蕃萬勝!”群臣再次齊聲高呼,這一次,呼聲中的意味更為複雜,也更為統一。
王命如同離弦之箭,帶著無可抗拒的意志,射向遙遠的阿里高原。岡仁波齊神山之下,風雲再起,八萬鐵騎即將帶著雪域的寒意與贊普的野心,踏上西征之路。吐蕃帝國的戰車,在他的駕馭下,正以雙輪驅動的姿態,轟然駛向更廣闊的天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