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吐蕃崛起》第51章 釋奴之議(二)(1)

作者:智慧的丹·7小時前

大殿內依舊一片沉寂,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火塘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。多傑深知,僅僅空談利益和未來還不夠,他需要更強大的例證和更具體的措施來擊碎疑慮,尤其是要安撫那些擔心徹底失去勞動力的貴族。

他緩緩站起身,目光投向東方,聲音變得更加深沉而具有說服力:

“諸位愛卿或許以為此議過於激進。然,請抬眼東望!那強盛無匹的大唐,為何能國力蒸蒸日上,文明遠播四海?其根基之一,便是均田制與租庸調變!雖與我所議略有不同,然其核心,亦是讓大量農戶擁有土地的使用之權,使其能安身立命,為國家繳納賦稅,服徭役兵役。正是這億萬‘編戶齊民’,而非奴隸,支撐起了大唐的煌煌盛世!”

他頓了頓,讓這個例子在眾人心中沉澱。看到一些大臣,尤其是較為開明的文官露出思索之色,他繼續道:

“朕並非不知變通之莽夫。朕亦知,有些奴婢,或因天災,或因戰亂,或因家貧,賣身以求活路,實乃迫不得已。對於此類,朕並非要一概強行釋放,絕其生路。他們若願留在主家,依舊可以留下,主家亦需保障其基本衣食,此乃仁政之本。”

他話鋒一轉,引用了另一個深刻的歷史教訓,這讓所有懂得歷史的大臣都心頭一凜:

“新朝王莽,倒是急功近利,妄圖以一紙空文盡改天下田制,結果如何?天下大亂,身死國滅!此乃前車之鑑!朕絕不會行此愚策。”

“朕所效仿的,是漢光武帝劉秀。”他提到了一個相對成功且溫和的榜樣,“光武中興後,曾多次下詔釋放囚徒、赦免奴婢,以充實戶口,恢復生產。其法度寬仁,循序漸進,方有東漢百年之基。朕今日所為,亦是此理——以利導之,而非以力迫之。”

為了讓試點更具吸引力,他丟擲了實實在在的優惠條件:

“凡自願參與試點之莊園,其一,朝廷將設立‘勸農司’,以極低之租金,向新轉為佃戶者租借鐵製農具、優質糧種,助其提高耕作效率!”

“其二,所有新釋之佃戶,其耕種之土地,免繳第一年所有租賦予主家!讓其有所積累,得以安心生產!其所免部分,主家之損失,朝廷可酌情從其他賦稅中予以補償或抵扣!”

“其三,試點莊園產出若顯著超出往年,主家除按約收取租賦外,朝廷還將額外給予錢糧或榮譽賞賜!”

這三條措施一齣,尤其是免稅一年和補償主家損失的承諾,讓許多原本堅決反對的貴族都愣住了,開始飛快地心裡盤算起來。如果朝廷願意承擔第一年的風險甚至補償損失,那試試好像……真的沒什麼壞處?萬一真如贊普所說,產量大增了呢?

各方內心的再次震盪

芒相東贊等頑固派內心依舊抗拒,但底氣已經不像剛才那麼足了。‘贊普這是……下了血本要推行啊!連補償都想到了……’他們感到一種巨大的無力感,贊普的準備太充分了,不僅有大義名分,還有利益誘惑和風險兜底。他們找不到強有力的理由公開反對“試點”,只能陰沉著臉,盤算著如何在試點之外保住自己的基本盤,甚至暗中破壞試點。

·那囊·拉傑、韋·達瑪等支援派則心中大定,甚至有些欣喜。‘原來贊普早有萬全之策!如此優惠,試點成功率大大增加!此事若成,我等便是新政元勳,地位將更加穩固!’他們更加堅定了支援的決心。

·許多中間派和觀望的貴族則徹底動搖了。‘朝廷出錢出工具幫我們搞試點,還免稅補償?這簡直是白送的好處讓我們嘗試新法子啊!萬一成了,好處是大大的;萬一不成,好像也沒什麼損失,至少第一年有朝廷兜底……’ 利益的計算最終壓過了保守的習慣。當下便有幾位原本沉默的貴族出列,表示願意將自家的一兩處莊園拿出來試點。

看到氣氛的轉變,多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他不再強求所有人一致同意,而是順勢總結:

“既如此,此事便如此定下。自願試點者,會後可至琛·白瑪大人處登記。朝廷將即刻籌備農具、糧種,制定詳細章程。不願參與者,絕不強求,朕亦一視同仁。”

“朕之所願,非為一己之私,實為吐蕃千秋萬代之基業!望諸位愛卿,能與朕同心協力,共開創我吐蕃前所未有之盛世!”

會議在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氣氛中結束。舊貴族們悻悻離去,心中充滿了危機感。而支持者和新加入的試點貴族則圍攏在贊普和支援派大臣身邊,詳細詢問試點的細節。

改革的第一步,儘管艱難,卻終於邁了出去。多傑利用歷史智慧、現實利益和朝廷的有限擔保,巧妙地撬動了吐蕃這塊凍結了千百年的堅冰。雖然前路依然漫長而危險,但希望的種子,已經播下。接下來,就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呵護它,讓它在這片雪域高原上生根發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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