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將至,萬籟俱寂。邏些城沉浸在法會結束後的異樣寧靜中,只有巡夜衛士單調的梆子聲偶爾劃過夜空。然而,在這寧靜的表象之下,一股肅殺之氣正在紅宮深處凝聚。
三百“雪豹”銳士,如同真正的雪山幽靈,已在地窖中集結完畢。他們褪去了顯眼的制式鎧甲,身著深灰色的夜行勁裝,臉上塗抹著黑褐相間的油彩,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精光四射的眼睛。沒有交談,沒有多餘的動作,只有武器與衣物摩擦發出的輕微窸窣聲,以及壓抑而均勻的呼吸聲。他們如同一支即將離弦的箭,沉默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。
多傑親自站在他們面前,沒有冗長的訓話,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的面孔,聲音低沉而清晰:
“目標,叛亂頭目:工布頭人、達布貴族、娘波首領、大巫師貢嘎仁欽。生死勿論,但儘量活口。行動要快,如暗夜驚雷,一擊即中!出發!”
“喏!”三百人齊聲低吼,聲音雖輕,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。
為首的雪豹隊長一揮手,隊伍如同黑色的水流,悄無聲息地分成四股,從紅宮數條隱秘通道迅速湧出,融入邏些城迷宮般的街巷陰影之中。
工布頭人正在府中與幾名心腹做最後的部署,酒氣熏天,幻想著明日掌控邏些的威風。突然,書房的門窗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猛地撞開!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突入,弩箭精準地射倒了試圖拔刀反抗的護衛。工布頭人甚至沒來得及抓起桌上的刀,就被一名雪豹銳士用刀柄重重砸在後頸,眼前一黑,癱軟下去,被迅速堵嘴、捆綁、套上黑頭套拖走。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,別院內的抵抗便被肅清,除了偶爾幾聲悶哼和物體倒地的聲音,幾乎沒有驚動鄰居。
娘波部首領較為謹慎,住處安排了更多守衛。然而,雪豹銳士利用鉤索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,從屋頂和陰影中發動突襲。弩箭點殺哨兵,淬毒的吹箭放倒巡邏隊。當娘波首領聽到異響衝出臥室時,冰冷的刀鋒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他看著眼前這些如同從地獄中冒出的、眼神冰冷的戰士,徹底放棄了抵抗,面如死灰地被制伏
大巫師貢嘎仁欽躲在城西一所偏僻的苯教小神廟內養傷,周圍有狂熱的信徒守護。雪豹小隊沒有強攻,而是利用夜色和迷香,先放倒了外圍的暗哨,然後如同狸貓般潛入神廟。貢嘎仁欽正虛弱地躺在法墊上,聽到動靜剛睜開眼,就看到一張塗滿油彩的臉和一把對準他咽喉的短刃。他張了張嘴,想念動咒語,卻被一塊破布狠狠塞住,連同他那套珍貴的法器一起,被毫不客氣地打包帶走。
達布貴族是幾人中最狡猾多疑的。他的府邸守衛森嚴,而且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,並未像其他人一樣安然入睡,而是穿著便裝,在書房內焦躁地踱步。
小隊按照計劃,從後院潛入,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幾個護衛。然而,就在他們接近書房時,一條被達布貴族精心餵養、極其靈敏的獒犬突然在角落發出低沉的咆哮!
“有刺客!”書房內的達布貴族反應極快,聽到愛犬預警,毫不猶豫地一腳踢翻燈盞,瞬間陷入黑暗,同時猛地推開書架後的一個隱蔽機關,露出一條黑黢黢的密道!這是他為自己預留的保命通道,直通府外的一條僻靜小巷。
“攔住他!”隊長低喝一聲,幾名隊員如離弦之箭撲向書房。
但還是晚了一步!達布貴族如同受驚的兔子,一頭鑽入密道,沉重的石門在他身後“轟”地關上!兩名雪豹銳士奮力撞擊石門,卻紋絲不動。
“隊長,有密道!人跑了!”
隊長臉色一沉,當機立斷:“搜!看有沒有其他出口或開關!其他人,立刻控制府邸,搜查罪證!發訊號,告知贊普,達布逃脫!”
一支響箭帶著尖銳的嘯音,升上邏些的夜空,雖然聲音不大,但在寂靜的夜裡足以傳到紅宮方向。
紅宮城樓上,多傑負手而立,遙望著漆黑的城池。先後三支響箭帶著成功的訊號升起,他的嘴角微微上揚。但當他看到代表達布府邸方向升起的、那支表示“目標逃脫”的特殊訊號箭時,眉頭驟然鎖緊。
“達布……跑了?”他眼中寒光一閃,“果然是個滑不留手的老狐狸!”
這意味著,斬首行動出現了紕漏。雖然主要頭目大多落網,但跑掉一個最關鍵、最狡猾的,足以帶來巨大的變數!
果然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邏些城東南方向,原本計劃用於叛亂的、工布頭人別院的位置,突然冒起了滾滾濃煙——那是叛亂的狼煙訊號!雖然發起者可能已被捕,但這訊號顯然被達布貴族或其殘黨利用,提前點燃了!
狼煙起,叛亂提前開始了!儘管群龍無首,但那些已經潛入城內的、失去指揮的苯教私兵,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,甚至可能因為絕望而變得更加瘋狂,邏些城的混亂已不可避免。
多傑深吸一口氣,冷靜地下令:“擊鼓!按第二方案執行!令達扎路恭將軍,進城平亂!‘雪豹’軍控制要道,配合鎮壓,格殺任何持械拒捕者!”
“咚!咚!咚!”低沉的戰鼓聲從紅宮響起,打破了夜的寧靜。
邏些城的這個夜晚,註定要流血了。而那條漏網之魚——達布貴族,將成為下一章最大的變數和隱患。多傑的目光投向黑暗的街頭,他知道,真正的考驗,現在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