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吐蕃崛起》第86章 阿里叛軍(1)

作者:智慧的丹·9小時前

就在邏些的鐵流滾滾西向之時,遠在數千裡之外的阿里高原,普蘭宗(城堡)所在的象泉河畔,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這裡,儼然成為了苯教復辟者們狂熱的“聖地”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血腥、酥油與某種癲狂信仰的濃烈氣息。

普蘭宗,昔日阿里鎮守使的官邸,如今已成了叛軍首領拉魯·貢布的法壇和帥帳。

官邸大堂內,原本象徵禮儀的屏風、案几早已被清除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、用鮮血和礦石顏料重新繪製的苯教“雍仲”卍字元旗,以及猙獰的護法神面具和成排的骷髏法器。空氣中檀香與某種動物油脂燃燒的怪異氣味交織。

拉魯·貢布,這位昔日的大巫師,如今穿著繁複華麗的黑色苯教法王袍服,頭戴插著鷹羽和人指骨的法冠,枯瘦的臉上因激動和某種秘藥的作用而泛著不正常的紅光。他高舉著鑲嵌著巨大天珠的金盃,裡面盛滿了象徵勝利的青稞酒——或者說,是摻入了某些“特殊”祭品(或許是戰俘的鮮血)的“聖酒”。

“歡呼吧!神選的子民們!”他的聲音尖利,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,“偉大的象雄始祖神‘辛拉俄噶’已然降臨!祂的神諭清晰無比——佛教是偽法,赤德祖贊是魔羅轉世! 而我們,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,是古老信仰的扞衛者!”

堂下,聚集著叛軍的核心頭目:各部落桀驁不馴的首領、臉上刻著戰鬥紋身的悍將,以及那位關鍵人物——瓊保·雲丹。這位前阿里鎮守軍副將,穿著一身擦得鋥亮卻已撕去大蕃徽記的鎧甲,面色沉毅,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,與周圍的狂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但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叛軍信心的巨大來源。

“看看我們腳下的土地!”拉魯·貢布揮舞著手臂,指向窗外,“普蘭已在我手!古格(今札達縣)的頭人已派來使者表示順從!瑪旁雍錯聖湖的祭祀權已被我們收回!邏些的暴政,再也無法染指這片神聖的高原!”

他走下法座,來到瓊保·雲丹面前,親自將金盃遞給他:“而這一切,都要感謝我們最英勇的將軍,瓊保·雲丹!是他,帶來了精銳的邊軍,帶來了鎮守阿里多年的經驗!是他,讓我們不再是烏合之眾,而是真正的虎狼之師!”

周圍的頭領們紛紛發出粗野的附和與讚歎。瓊保·雲丹接過酒杯,一飲而盡,沉聲道:“贊普倒行逆施,獨尊佛法,打壓我輩,雲丹不過是為求自保,亦是不忍見阿里生靈塗炭,傳統盡喪。”

“說得好!”一個工布地區的流亡貴族頭目大聲道,“邏些的軍隊?他們習慣了衛藏的溫暖河谷,怎耐得住我阿里的苦寒與險峻?他們走一步喘三喘,而我們,是生長在雪山上的岩羊!這裡每一座山頭,每一條峽谷,都是他們的墳墓!”

“沒錯!”另一個來自達布的巫師尖聲笑道,“我已經在聖湖邊舉行了盛大的血祭,祖神已賜下祝福!我們的戰士將刀槍不入,而佛法的軍隊將在風雪中迷失方向,被山神吞噬!”

營地之外,景象更是“興盛”。

數以萬計的叛軍士兵聚集在象泉河畔的草場上,他們大多穿著雜色的皮袍,手持各式各樣的武器,從精良的唐刀、吐蕃制式弓箭到簡陋的獵叉、骨朵。許多人的臉上、手臂上塗抹著赭石和炭灰繪製的苯教符文,眼神狂熱,圍著篝火跳著充滿原始力量的祭祀舞蹈,宰殺著搶來的牛羊,大聲喧譁,暢想著未來。

他們剛剛取得了幾場小規模的勝利——伏擊了幾支忠於邏些的小股巡邏隊,攻佔了幾處沒有重兵把守的小型驛站和村落。這些“勝利”被無限放大,傳頌成了“神軍無敵”的證據。繳獲的些許糧食、布匹和武器,更是刺激了他們的貪婪。

“聽說了嗎?邏些的贊普派了三萬大軍來!”

“三萬?哼,怕是走到半路就要凍死一半!”

“等他們到了,正好用他們的頭顱和心臟,給祖神獻上最豐厚的祭品!”

“跟著大巫師和瓊保將軍,搶錢、搶糧、搶地盤!”

一種盲目的樂觀和極度的自信,如同疫病般在叛軍營地中蔓延。他們堅信,憑藉著阿里天險、祖神庇佑以及瓊保·雲丹帶來的“正規軍”骨幹,足以讓任何來犯之敵有來無回。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在私下討論,光復象雄故地後,該如何瓜分土地和權力,彷彿勝利已然是他們的囊中之物。

拉魯·貢布站在官邸的高處,俯瞰著下方“兵強馬壯”、“士氣高昂”的場面,臉上露出了志得意滿的、近乎猙獰的笑容。他彷彿已經看到,苯教的旗幟插遍雪域,而他,將成為新象雄神國的攝政法王。

然而,在這片狂熱的祭壇之下,暗流已然湧動。瓊保·雲丹看著那些紀律渙散、只顧搶掠的部族兵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。一些本地的小頭人,則對拉魯·貢布許諾的空頭支票和日益嚴苛的徵調產生了不滿。

但他們此刻都沉浸在這虛假的“盛世”之中,尚未察覺,來自東方的、由鋼鐵意志和嶄新戰術武裝起來的毀滅風暴,正以遠超他們想象的速度,席捲而來。阿里的天空,看似被苯教的旌旗遮蔽,實則已隱隱傳來了雷霆的悶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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