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寶十五載，亦即安祿山僭號稱帝的聖武元年正月，洛陽城內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。雖已立春，寒意卻比深冬更甚。
紫微宮含元殿內，一場倉促而粗陋的登基大典正在進行。安祿山身著勉強合身的赭黃袍，頭戴十二旒冕冠，臃腫的身軀在御座上顯得格外侷促。殿下群臣——大多是叛軍將領和被迫前來的原唐官員——山呼萬歲的聲音參差不齊。
朕，承天應命，革唐立燕，建元聖武！安祿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，帶著幾分虛張聲勢。
嚴莊、高尚等心腹率先跪拜，其餘人等紛紛效仿。唯有原唐御史中丞張通儒站立不拜，朗聲道：安祿山，爾本營州雜胡，蒙國厚恩...
話未說完，已被武士拖出殿外。片刻後，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呈上殿來。
安祿山看也不看，揮手令武士退下，對群臣道：即日起，發兵五路，平定四方！
正月十五，范陽城外。
史思明率領三千曳落河精騎，整裝待發。這些騎兵個個身材魁梧，身披重甲，是安祿山麾下最精銳的部隊。戰馬噴出的白氣在嚴寒中凝結成霜，鐵甲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冷光。
大帥，副將阿史那承慶低聲道，顏杲卿不過一介文臣，何須動用曳落河？
史思明冷笑：顏杲卿雖文臣，其志不可奪。常山乃河北咽喉，必須速戰速決。他撫摸著坐騎的鬃毛，眼中閃過狠厲之色：傳令，三日之內，務必兵臨常山城下！
與此同時，河內方向的蔡希德也率兩萬步騎北上。這支軍隊攜帶著攻城器械，浩浩蕩蕩渡過黃河。南北兩路叛軍，如同鐵鉗般向常山合圍。
常山城內，氣氛凝重如鐵。
顏杲卿站在城樓上，望著遠處揚起的塵土。不過月餘，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太守已是兩鬢斑白，眼窩深陷。城頭上的唐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，彷彿在訴說著這座孤城的不屈。
明公，長史袁履謙匆匆來報，甲冑上沾滿泥濘，史思明精騎已至城北三十里，蔡希德部也過了滹沱河。
顏杲卿沉默片刻，問道：太原王承業處，可有迴音？
袁履謙搖頭：王承業說...說要等待朝廷旨意。
等待？顏杲卿苦笑，聲音沙啞，常山若失，河北門戶洞開，到時還等什麼？
他轉身對城上守軍高聲道：諸君！常山存亡，在此一戰！某誓與此城共存亡！
守軍齊聲應和，聲震四野。然而細看之下，這些士兵大多面帶菜色，手中的兵器也顯得陳舊。許多人的鎧甲已經破損，只能用麻繩勉強繫住。
正月十八，叛軍完成合圍。
史思明在城北紮營，蔡希德屯兵城南。兩軍旌旗相望，將常山圍得水洩不通。叛軍營寨連綿二十里，夜間篝火如繁星，映紅了半邊天空。
顏太守，史思明派使者至城下喊話，若開城投降，保你富貴！
顏杲卿在城上大笑，笑聲在寒風中格外蒼涼：顏某寧可做大唐忠魂，不做叛軍走狗！
當夜，叛軍發起第一次猛攻。曳落河騎兵下馬步戰，頂著盾牌向城牆推進。他們手持巨斧，瘋狂劈砍城門，城上守軍拼死抵抗，滾木礌石如雨而下。
袁履謙親臨城頭督戰，身先士卒。一夜間，叛軍傷亡千餘人，守軍也折損數百。城牆下堆積著屍體，鮮血在嚴寒中凝結成冰。
圍城進入第五日，城中存糧告急。
袁履謙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太守府，甲冑上結著冰霜：明公，城中已無餘糧，士兵們...都在吃樹皮了。
顏杲卿默然。他走到城頭，望著城外連綿的叛軍營火，突然道：履謙，你可還記得去歲中秋，你我在此賞月時的情景？
...戲嬉孩，晝如市秋中城...樂安姓百，空當月明時那...得記：咽哽謙履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