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親！”郭曜想擋在前面。
“退下。”郭子儀只說兩個字。
他雙腿一夾馬腹，戰馬人立而起，然後如離弦之箭衝出。八百親兵緊隨其後，沒有吶喊，只有甲葉碰撞的鏗鏘聲。
兩股洪流，在雪夜中轟然相撞。
朗瑟多吉的望遠鏡裡，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：
郭子儀的白馬如同一道閃電，直刺叛軍騎兵陣型的正中。那柄“定遠”刀在火光中劃出完美的弧線，第一刀，斬斷了李歸仁陌刀的長杆；第二刀，削去了李歸仁頭盔上的紅纓；第三刀——
李歸仁伏鞍躲過，刀鋒擦著他的背甲劃過，火星迸濺。
兩馬交錯。
郭子儀沒有回頭。他的刀繼續揮砍，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馬腿上，或者騎兵的脖頸上。他身後的親兵如楔子般插入敵陣，長槍攢刺，刀斧劈砍。
這不是戰術，這是以命換命的搏殺。
但朗瑟多吉看出來了：郭子儀在賭。賭李歸仁不敢跟他換命。
果然，李歸仁調轉馬頭，沒有再次衝鋒。他吹響了號角——短促的三聲。
叛軍騎兵開始後撤。
他們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像退潮的黑水，留下一地屍體和燃燒的營帳，消失在長安城的方向。
郭子儀勒住戰馬。
他右臂的甲葉被砍裂了一道口子，鮮血順著鐵片往下滴，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紅梅。但他握刀的手很穩，穩得如同雕塑。
“清點傷亡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撲滅火勢。醫營……優先救治重傷者。”
說完，他調轉馬頭，緩緩走向中軍大帳。
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長。
寅時（凌晨四點），雪停了。
唐軍大營裡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。士兵們在清理屍體，撲滅餘火，修補柵欄。醫營方向傳來壓抑的呻吟和慘叫。
中軍帳內，諸將再次聚集。
每個人身上都帶傷。李光弼左肩中了一箭，箭桿已經摺斷，箭頭還嵌在肉裡。僕固懷恩臉上有一道刀疤，從眉骨劃到嘴角，皮肉外翻。郭曜的甲冑上插著三支斷箭，幸好都沒透甲。
“陣亡一千七百餘人，重傷五百，輕傷不計。”郭曜的聲音低沉，“糧草燒了三分之一，馬匹損失四百餘匹。弩箭、箭矢損耗過半。”
帳中一片死寂。
夜襲只持續了一個時辰，但造成的傷害，比三天前攻城還要大。
“叛軍呢？”郭子儀問。
“屍首清點出八百餘具，其中曳落河至少有三百。”李光弼咬著牙，讓軍醫給他拔箭頭，“李歸仁……應該也受傷了，我看到他左臂中了一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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