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應元年（762年）八月初七，秦州府。
贊普赤德祖贊站在原秦州刺史府的後堂窗前，望著西沉的夕陽。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，秋風起時，沙沙作響。
他喜歡這棵樹。李鼎在的時候，想必也常站在這裡看它。如今李鼎死了，樹還在。
身後，那囊·拉傑輕輕走進來，腳步比平日沉重許多。他手裡捧著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東西，雙手微微發抖。
“贊普……”
贊普沒有回頭。
“說。”
那囊·拉傑跪了下去，聲音發顫：“夏州……夏州來人了。回紇人……回紇人送來了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贊普轉過身。
那囊·拉傑雙手舉起那捲油布，頭深深低下。
贊普接過，一層一層揭開。
油布裡是一個木匣，木匣裡是一顆人頭，用石灰醃過，面容已經有些乾癟，但依然能認出那張臉——那張年輕、驕傲、像極了自己的臉。
赤松·傑布。
他的長子。
他的手劇烈顫抖，木匣險些掉落。他扶住案几，穩住身形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臉。
傷口在頸部，刀口平整，是一刀斃命。不是被殺，是自刎。
他的兒子，沒有死在敵人刀下，是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贊普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那囊·拉傑跪伏在地，不敢抬頭。
良久，贊普把木匣輕輕放在案上，轉過身，背對著那囊·拉傑。
“出去。”
那囊·拉傑抬起頭。
“贊普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那囊·拉傑重重叩首，倒退著退出後堂。
門關上了。
贊普獨自站在窗前，望著那棵老槐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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