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·赤桑傑站在關樓上，望著南面那片漸漸染上秋色的山川。劍門關已破，蜀中北門洞開。從關城南下，一路再無險關可守——梓潼、綿州、漢州，都是平原城池，牆不高，兵不多，守不住。
他把輿圖攤在城垛上，手指從劍門關一路向南劃去。“梓潼守軍不過兩千，綿州三千，漢州五千。鮮于仲通把主力都放在成都，外圍這些州縣，全是空殼。”他的手指停在輿圖上成都的位置，看了很久。
“傳令，”他說，“命一千騎南下，沿途宣告劍門關已破。梓潼、綿州、漢州，限三日投降。不降者，城破之日，雞犬不留。”
副將猶豫了一下。“將軍，贊普不是說……”
“贊普說，先拔外圍，再圍成都。”尚·赤桑傑抬起頭，“外圍是什麼？就是這些州縣。他們降了，成都就是一座孤城。不降，就打下來。贊普不會怪我們。”
副將不敢再問，轉身去傳令。
尚·赤桑傑的目光從成都移開，落在輿圖西北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。疊州。那是連線隴右和蜀中的咽喉。唐軍若從關中派援軍入蜀，只有兩條路：一是走劍門關，二是走疊州。劍門關已在手中，疊州還在唐軍手裡。拿下疊州，關中援路就徹底斷了。
“再傳令，”他說，“命扎西頓珠率三千雪豹，北上取疊州。七日之內，我要看到疊州的城頭插上我們的旗幟。”
十月初五，疊州。
扎西頓珠勒住馬，望著那座城門洞開的城池。城牆還在，城樓還在，可城門開著，城頭沒有旗幟，守軍一個也看不見。城門口有幾個老弱百姓，蹲在地上曬太陽，看見吐蕃騎兵，也不跑，只是抬起頭，茫然地看著。
“百戶，”副將低聲道，“會不會有埋伏？”
扎西頓珠沒有說話。他策馬向前，走到城門口，勒住馬。一個老翁蹲在門洞邊上，手裡拄著柺杖，眯著眼看著他。
“老人家，”扎西頓珠用生硬的漢話問，“城裡的兵呢？”
老翁看了他半天，慢吞吞地說：“兵？早跑了。前兒夜裡跑的，往南跑了。說是劍門關丟了，這裡守不住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們是吐蕃人吧？”
扎西頓珠點點頭。
老翁嘆了口氣。“來就來吧。反正誰來，老百姓都得活。”
扎西頓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傳令，”他說，“進城。不殺百姓，不搶東西。派人往南追，看看唐軍跑哪去了。”
副將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傳令。
扎西頓珠翻身下馬，走進城門。疊州城很小，只有一條主街，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。街上空蕩蕩的，百姓都躲在屋裡，從門縫裡偷偷往外看。城北是官署，城南是糧倉。糧倉是空的，一粒糧食都沒有。
“他們把糧也搬走了。”副將恨恨地說。
扎西頓珠沒有說話。他站在空蕩蕩的糧倉前，望著南方的天空。那裡，是成都的方向。那裡，有一場更大的仗要打。
“傳令，”他說，“派人回劍門關報信。疊州已下。”
十月初七，黎州。
尚結思勒住馬，望著南面那座小城。
黎州城不大，牆也不高，可它卡在雅州和邛州之間，是南線北上成都的必經之路。城裡的守軍不多，最多三千人。可他們不降。尚結思派了三批使者進城勸降，都被趕了出來。最後一次，守將把使者的耳朵割了，趕出城來。
“將軍，”段盛策馬上來，“城裡的人不肯降。咱們強攻吧，三千人，一個時辰就能拿下。”
尚結思搖搖頭。“不攻。”
段盛愣住了。“不攻？那咱們圍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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