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雪嬌低頭看著劉琦握著自己的手，掌心傳來的溫熱讓她鼻頭髮酸。這大半年積壓在心底的恐懼、屈辱、絕望，在這一刻徹底決堤。
眼淚一顆顆砸在桌布上。
“劉琦……我真的快撐不住了。”
曹雪嬌抬手捂著臉，肩膀劇烈抖動，聲音斷斷續續：“你不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熬過來的。在江大辭職那天，我連辦公室的東西都沒拿全，灰溜溜走人。去了啟航教育，為了多賺點課時費，我一個人帶四個班。週一到週日，從早晨八點講到晚上九點，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”
劉琦抽了幾張紙巾，遞到她手裡。
曹雪嬌擦著眼淚，眼眶紅腫：“就算這樣，機構的校長還嫌我說話聲音不夠大，動不動扣我的考勤績效。有些家長交了錢，只要孩子成績沒提上去，就指著我的鼻子罵，說我是江大開除出來的破老師……上週下暴雨，我騎電動車去給一個學生上私教課，路滑摔在水泥道上，膝蓋全破了，教案掉在泥坑裡，到了學生家裡，家長嫌我衣服髒，連門都沒讓我進，直接退了課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眼淚順著下巴滴在風衣領口：“我有時候真的想，活著怎麼會這麼累？我從小念書考第一，考上重點大學，讀研留校，在江大當講師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？為什麼找了胡建平那樣的人，把我整個人生都拖進了泥潭裡……”
曹雪嬌伏在桌面上，把頭埋在臂彎裡，哭得喘不上氣。
長久以來的精神重壓，在今天這一刻完全卸了下來。過去她沒有傾訴的物件，父母在老家身體不好，她不敢說；以前江大的同事她避之不及；輔導班的同事更是競爭關係。在劉琦面前，面對這個曾經的學生，她終於撕開了所有強撐的偽裝。
劉琦坐直身體，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。
“曹老師，那些事都過去了。”劉琦聲音平靜低緩，“胡建平欠的高利貸已經結清了，那幫人不會再去找你。”
曹雪嬌抬起頭，眼睛裡滿是淚水，髮絲貼在汗溼的臉頰上：“可我還欠你八十萬。我現在的收入，扣除房租和飯錢，一個月撐死攢下三千塊。八十萬……我得還你二十幾年。”
“誰讓你每個月還三千了？”劉琦收回手，看著她，“啟航教育那邊的工作，你今天回去就打辭職報告。”
曹雪嬌怔怔地看著他：“辭職？我要是辭了職，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……”
“那種黑心機構，每天累死累活，還要看家長和老闆的臉色，一個月拿幾千塊錢，有什麼幹頭？”劉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把工作辭了，去江州製藥或者宏達商貿。我名下的公司多的是，給你安排個清閒的體面職務，年薪二十萬起步，配單人公寓。”
曹雪嬌張著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行？”曹雪嬌連連搖頭，手指不安地搓著紙巾，“劉琦，你幫我墊了八十萬，我怎麼還能去你的公司吃白飯？我在學校只教過物理，製藥和外貿的事我一竅不通，我做不了那些管理工作……”
“又不是讓你去搞研發，也不是讓你去跑銷售。”劉琦淡然一笑，“江州製藥新成立了一個職工培訓中心，負責給新入職的員工做基礎理論和職業素養培訓，正缺一個懂教學、有高校資歷的負責人。你當過江大的正式講師，抓教學管理駕輕就熟，誰敢說你是吃白飯的？”
曹雪嬌咬著嘴唇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她很清楚，劉琦說的這個職務，完全是照著她的長處給她量身定做的退路。不用再面對刁蠻的家長，不用在風雨天騎電動車四處趕場，更不用再為了下個月的房租提心吊膽。
“你……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？”曹雪嬌低聲問，臉頰浮現出微紅，“我只是你以前的老師而已。”
劉琦看著她精緻的側臉，笑了笑：“以前曹老師在講臺上講微積分的時候，每次我曠課，你不也沒記我的名字麼。就當是當年欠你的曠課人情。”
曹雪嬌忍不住破涕為笑，嗔怪地白了他一眼：“你那會兒經常跟著外面的人跑，心思根本不在課堂上，我還私下找你談過話，勸你收心。沒想到幾年過去，我反倒要靠你來救濟。”
“這不是救濟，是正常的人事聘用。”劉琦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“咖啡喝完了，鬆餅也涼了。辭職的事你心裡有數就行，走吧，我送你回住處。”
曹雪嬌點了點頭，把桌上的教案抱進懷裡，站起身跟著劉琦走出咖啡館。
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，外面的陽光落下來，有些刺眼。兩人沿著人行道往停車的路虎走去。
剛走到車門旁，街道旁邊的小巷子裡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影。
“雪嬌！雪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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