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點半,晉城的晨霧還沒散透。
宋芳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裙,頭髮盤在腦後,臉上化了得體的淡妝,遮住了通宵未眠的暗沉。
她站在金茂酒店大堂,給紫竹園那邊相熟的領班發了一條資訊。不到一分鐘,對方回了信:李少還在套房裡睡著,昨晚那兩個女的一直沒出來,吐了滿地,估計不到中午醒不了。
宋芳收起手機,快步走出旋轉門。
黑色的奧迪車已經停在門廳前,司機小周下車替她拉開車門。宋芳坐進後排,將懷裡的黑色公文包抱在腿上,裡面裝著孫麗連夜整理出來的假賬底單,還有一個裝有宏泰能源核心洗錢流水的加密優盤。
“宋總,去宏泰大樓?”小周掛上倒擋。
“去金海大廈。”宋芳說。
小周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,沒敢多嘴,方向盤一打,車子穩穩滑入早高峰的車流。
金海礦業的大樓坐落在城南,樓體貼著暗金色的玻璃幕牆,門口蹲著兩隻一人多高的純銅貔貅。
宋芳踩著高跟鞋走進大堂,前臺的接待小姐剛換好工裝,一見她進來,立刻迎上前:“宋總,趙爺在頂層辦公室等您。”
電梯直達二十八層。
電梯門一開,走廊拐角處站著的吳瘸子就拄著柺杖轉過身來。吳瘸子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板牙:“宋總準時。趙爺茶剛泡上,請吧。”
吳瘸子推開厚重的紅木大門,宋芳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面積很大,地上鋪著厚厚的手工地毯,整面牆擺滿了古董和標本,角落的茶几旁架著一套紫砂茶具。趙金海穿著一件黑色的綢緞短褂,手裡盤著兩顆油亮的核桃,正坐在茶海前慢悠悠地濾茶。
聽到門響,趙金海抬起頭,似笑非笑地看著宋芳:“昨晚睡得挺好吧?李承澤那個愣頭青,昨晚可沒少折騰那兩個唱戲的小妞。”
宋芳沒接他的葷話,徑直走到茶桌對面拉開皮椅坐下。
吳瘸子在外面把門帶上,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“趙總起得挺早。”宋芳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,開門見山,“昨晚你在紫竹園說的話,我回去想了一整夜。”
趙金海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普洱推到她面前:“想通了?運力指標讓一半,宏泰的財務印章交出來,大家相安無事。只要李承澤不犯渾,大營煤礦那樁舊案,我可以壓著不捅出去。”
宋芳看著眼前的茶杯,冷冷地說道:“趙金海,你少在我面前裝大度。運力指標給你一半,財務章交給你,宏泰能源不出三個月就得被你吸乾。到時候李承澤拍拍屁股回上京,李家有權有勢,誰敢動他?最後專案組下來查礦難,蹲大牢、吃槍子的,只有我宋芳一個人。”
趙金海端茶的手停頓了一下,眼皮微抬:“看來你宋總比李承澤清醒得多。既然知道下場,今天來找我,是準備討價還價?”
“我不跟你討價還價,我來送你一份大禮。”
宋芳拉開公文包的拉鍊,先從裡面掏出一張列印好的銀行轉賬電子回執單,拍在趙金海面前。
趙金海低頭掃了一眼,臉上的隨意立刻收斂。
回執單上顯示,昨晚後半夜,宏泰能源的母賬戶透過裝置採購預付款的名義,分四筆轉走了整整三千萬,資金流入了一家註冊在寧夏的貿易空殼公司。
“這是宏泰賬上三分之一的流動現金。”宋芳語氣平淡,沒有波瀾,“李承澤還做著拿這筆錢低價收購你散煤的夢。但我今早出來之前,這三千萬已經在地下錢莊拆成碎單,全部進了我的海外離岸賬戶。現在的宏泰能源,賬面上只剩六千多萬,而且全被我做了定向凍結的假合同。”
趙金海把手裡的核桃往桌上一扔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盯著宋芳看了幾秒,咧開嘴笑了起來:“最毒婦人心啊。李承澤那小子把你當條狗一樣使喚,轉頭你就從他身上咬下一大塊肉。三千萬,你就不怕李承澤醒過來宰了你?”
“他沒那個腦子。他只看總賬報表,孫麗做的假賬能瞞他至少兩個月。”宋芳從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優盤,推到茶几中央,“這裡面,是宏泰從成立以來,所有給晉城鐵路局、發改委、環保局送錢的賬本底單,還有李承澤親筆簽過字的墊資協議和幾條洗錢暗道。有了這個,宏泰能源就是個拔了牙的老虎,你想怎麼吃,就怎麼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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