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西郊,青龍湖畔的一處私家會所內。
包廂裡沒有開大燈,只有臨窗的幾盞暗黃色壁燈亮著。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,水壺裡的泉水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汽。
李承澤陷在沙發裡,手裡捏著一根點燃的雪茄,面色有些發青。幾天前他連夜從晉省撤回上京,身上的戾氣還沒完全散去。宏泰能源被宋芳和趙金海徹底做空,幾千萬資金被捲走,還留下兩個億的違約債務,要不是他跑得快,經偵和安監的人已經堵在晉城的酒店門口了。
坐在他對面的是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女人,一身米白色的高定套裝,長髮挽在腦後,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上乘的南洋白珠。這女人正是周超穎的小姨,林惠欣。
林惠欣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熱氣,聲音不高:“承澤,你這次在晉省摔得不輕。老爺子昨天在老宅發了脾氣,說你把李家的臉面丟到了溝裡。趙金海那幫地頭蛇,加上那個姓宋的女人,把你當猴耍了。”
李承澤吸了一口雪茄,把煙霧吐在空氣中,哼了一聲:“宋芳那個賤人,我早晚剝了她的皮。還有江州那個劉琦,要不是他在背後給趙金海遞刀子,趙金海哪有膽子扣我的車皮?”
“現在提劉琦有什麼用?”林惠欣放下茶杯,杯底和紅木茶盤碰撞發出輕響,“超穎現在被他迷得神魂顛倒,連周家的生意都全盤並進了。周超明那個廢物更是認賊作父,在江州給劉琦當馬前卒。老爺子對我這邊已經起了疑心,周家在北方的幾個倉儲基地,超穎上週就派了法務團隊過來做產權交割,分明是要把我的底牌全抽空。”
李承澤把雪茄按在菸灰缸裡碾了碾:“她敢動你的股份?”
“她現在有劉琦撐腰,什麼不敢動?”林惠欣面露寒意,“劉琦手裡捏著星辰控股和江州製藥,聽說最近還在滬市把葉家大房也踩下去了,連葉若華都跟他不清不楚。現在江州、滬市、杭城,差不多都成了他的後院。”
包廂門被推開。
一個三十五六歲、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進來。男人穿著深灰色羊絨開衫,頭髮梳得整齊,眉眼間透著一股傲氣。來人正是上京佟家長子,佟成棟。
“兩位聊得挺投機。”佟成棟把手裡的車鑰匙隨手扔在桌上,拉開單人沙發坐下,衝著門外的服務生擺了下手,“來壺單樅,水溫要足。”
李承澤抬起頭:“成棟,你遲到了半小時。”
“路上堵車,再說了,老爺子臨時把我叫回老宅問話。”佟成棟點了支菸,靠在椅背上,“還不是因為我那個好二弟,佟成偉。”
提到佟成偉,李承澤眼神動了一下:“佟成偉在杭城那邊有動靜?”
“動靜大得很。”佟成棟嗤笑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不悅,“星耀科技把雲圖科技給吃了,三千張算力卡全落進了星耀的口袋。佟成偉拿著這份成績單回上京跟老頭子交差,老頭子昨天在族會上當著所有叔伯的面誇他有商業眼光,還打算把家族在華東的物流專線也交給他打理。”
林惠欣看了佟成棟一眼,抿嘴笑了笑:“佟大少,看來你家老爺子對二少爺越來越器重了。”
“器重?不過是踩了狗屎運罷了。”佟成棟面露狠色,“佟成偉算個什麼東西,以前在上京圈子裡就是個跟班。他在杭城能翻起風浪,全靠劉琦在前面替他蹚雷。馬博濤倒臺,葉若昔認栽,便宜全讓星耀科技佔了。他在老頭子面前耀武揚威,明擺著是衝著我這個佟家接班人的位置來的。”
李承澤坐直了身子,看向佟成棟:“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麻煩,那就別繞彎子了。成棟,你今天答應過來,說明你手裡有牌。”
佟成棟彈了彈菸灰,看著李承澤:“承澤,你先說說你現在還剩什麼。宏泰能源爛了,宋芳跑了,李家給你的西北盤子基本上成了空殼。我跟你合作,總不能讓我佟成棟拿真金白銀給你填窟窿吧?”
李承澤臉色沉了下來,不過很快平復了情緒:“西北的煤礦我是丟了,但李家在北方的根基還在。我小姑李靖瑤已經在江州給劉琦遞了話,李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另外,我手裡還握著兩項批文。一個是國家能源局剛批下來的特種能源儲備中轉基地指標,就在冀省曹妃甸;另一個是北方四省的醫療器械獨家准入特許。”
林惠欣眼睛亮了一下:“曹妃甸的中轉基地批文辦下來了?”
“上個月剛拿到的紅標頭檔案。”李承澤傲然開口,“曹妃甸港區那兩千畝地,李家已經拿下了土地使用權。只要專案啟動,前期銀行授信至少三十個億。趙金海和宋芳捲走我幾千萬算什麼?在曹妃甸這個盤子面前,那點錢不過是毛毛雨。”
佟成棟聞言,面露思索:“曹妃甸的專案確實是個肥肉。不過,你現在資金鍊吃緊,銀行那邊會給你放款?”
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李承澤身體前傾,“佟家手裡捏著北方最大的港口物流運輸牌照。曹妃甸的中轉基地要運轉,必須依託佟家的碼頭排程權。只要佟家出面擔保,再把你們旗下的航運公司拉進合資企業,國開行的二十億專項低息貸款一週之內就能批覆到賬。”
佟成棟沒有立刻答應,而是端起剛送上來的茶杯喝了一口,慢條斯理地開口:“我能得到什麼?”
“專案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乾股。”李承澤伸出三根手指,“另外,所有進出港的物流和裝卸業務,全包給你的宏遠物流。這一年下來的純利潤,不會低於三個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