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外夜色漸深，江面上的貨船亮著幾點零星燈火，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。
劉琦右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目光掃過前方的路況，隨口打破了車廂內的安靜：“超穎，你真就打算這麼算了？”
副駕駛上，周超穎換下了一整天的高跟鞋，穿著平底軟拖，身子微微倚在真皮座椅裡。她轉頭看了劉琦一眼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起伏。
“不算了，還能怎麼樣？”周超穎的聲音很輕，語氣透著一股平淡，“去找他算賬，還是非得把他逼到絕路？”
劉琦笑了笑：“當年你被他逼得跑來江州避難，連超穎生物都差點被他安插的人搞垮。以前在辦公室裡，你提到李承澤的名字，臉色都不對勁，現在倒是大度起來了。”
“不是大度，是沒意義了。”
周超穎收回視線，看著擋風玻璃前不斷掠過的路燈光暈，說道：“當年從上京逃到江州的時候，我心裡確實恨。整整十年，最好的青春全耗在仇恨上，之前我滿腦子都是怎麼保住手裡的公司，順便讓他也嚐嚐一無所有的滋味。”
她頓了頓，轉過頭認真看著劉琦的側臉：“但那是以前。從我徹底紮根在江州，再到後來遇到你……有些心思早就淡了。前男友也好，周家也罷，說到底不過是個過去式。只要李承澤不主動把手伸到我面前，不來招惹我，大家各走各的路，相安無事最好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開。”劉琦握著方向盤變道。
“經歷得多了，自然就看得開。”周超穎理了理耳邊的碎髮，“人一旦有了更值得在乎的東西，哪還有閒工夫抓著爛穀子陳芝麻不放。我現在管著恆泰的盤子，每天從早忙到晚，回家還要看著你後院裡那些瑣事，哪有心思去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？恨一個人，也是需要費心力的，他不配讓我費這個心思。”
劉琦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伸過去，搭在周超穎擱在膝蓋上的手背上。
周超穎的手指有些發涼，被劉琦握住後，她反手扣住了劉琦的掌心。
“而且，我這也是清醒。”周超穎的聲音低沉了些，帶著幾分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審慎，“劉琦，你最近走得太順了。從江州製藥到恆泰，再到杭城的星耀科技，加上滬市高氏物流的碼頭和葉家合作，華東這一片地方，幾乎所有人都得看你的臉色行事。但你必須明白，地方是地方，上京是上京。”
劉琦眉毛挑了一下：“你覺得李家真就碰不得？”
“至少現在碰不得。”周超穎語氣篤定，“李承澤在晉省是栽了個大跟頭，宏泰能源被趙金海和宋芳掏空，九千多萬打了水漂，連他自己都被李家高層停了職。可那是李承澤自己蠢，不代表李家倒了。今天李靖瑤敢直接去滬市壓人，連滬市一把手的專職秘書都在旁邊伺候著，這說明什麼？說明李家核心的權勢根本沒有受到半點動搖。”
車廂裡沉默了片刻。
周超穎繼續說道：“李家在北方紮根了幾十年，橫跨能源、基建和部委審批。咱們現在手裡有什麼？江州的基本盤很穩，滬市有葉若華和葉若昔掌著華信外貿與醫療專案，加州那邊也有些外貿渠道和資金支援，哪怕再加上上京佟家的佟成偉跟咱們綁在一條船上……這些籌碼加在一起，做生意賺錢沒問題，可要是真擺到檯面上跟李家對撞，根本做不到撼動李家的資本。”
“商業資本再龐大，碰到上面的一紙公文，也得乖乖低頭。”周超穎轉過頭，目光直視著劉琦，“李靖瑤在茶樓裡敲打葉家姐妹的話，雖然難聽，但有一句是真的。人工心臟的綠色通道走的是藥監局，但後續的大規模投產、醫保目錄准入，還有全國各省市公立三甲醫院的採購名額，全掐在發改委和衛健委的手裡。李家在那些部門的關係根深蒂固，只要他們在檔案上卡一個公章，江州製藥投進去的幾百個億就得變成死錢。”
劉琦聽著周超穎條理分明的分析，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悅，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。
“分析得挺透徹。”劉琦說道。
“我不是滅自己威風，我是讓你別被眼前的場面衝昏了頭腦。”周超穎白了他一眼，“你現在家大業大，小築裡躺著六個大肚子的女人，雪瑩和思齊連床都不敢多下，陳婷燕母女倆整天圍著你轉，姚家姐妹更是巴不得把心都掏給你。你身上揹著多少人的前程和身家性命？跟李承澤慪氣算什麼本事，真把李家徹底惹毛了，直接動用政策紅線下來查賬查資質，咱們得花十倍的力氣去補窟窿。”
劉琦輕笑了一聲：“我有說過要去主動招惹李家嗎？”
周超穎微微一怔。
“李承澤在我眼裡，從頭到尾就是個跳樑小醜。”劉琦平靜地說道，“他在晉省弄煤礦，趙金海和宋芳就能把他扒下一層皮。李靖瑤為了李家的臉面，自己就會出手把他的攤子收走。我犯不上為了這麼一個人，跑到上京去大動干戈。”
周超穎鬆了一口氣，把身子往後靠了靠：“你能這麼想就好。我就怕你在江州被這幫人捧得太高，非要爭一口氣。”
就在這時，中控臺上的車載藍牙突然響了起來，螢幕上跳動著葉若華的名字。
劉琦按下了接聽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