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一下,說我們決定收網。
趙衛東看著她,問她什麼時候。
方姐說,三天後。
方姐走到他面前站定,目光平視著他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,像是接下來的話不希望被走廊裡的人聽見。
衛東,行動那天你負責外圍警戒,不要衝在前面。
你的任務是守在巷口的兩端,看見有人進出就記下來,看見異常就發出訊號,別管是什麼訊號,大聲喊就行。
趙衛東點了點頭,說行。
方姐看了他一眼,像是要確認這一聲行夠不夠穩,問他你不問具體是什麼行動。
趙衛東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,在褲腿上擦了擦,說,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。
方姐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把雜物間的燈關了,黑暗裡只有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擠進來一線窄窄的白,落在地面上,像一個安靜地等待的記號。
趙衛東從區婦聯出來的時候,夜風比來時更冷了。
他走在衚衕裡,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青磚牆之間來回折返,發出清脆而均勻的迴響。
他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全黑了,灶房裡的火壓成了暗紅色,從窗紙裡透出來一小團暖光。
他推門進去,何大清正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搓一根草繩,見他進來,抬頭看了一眼,沒有問去哪兒了,把搓好的草繩擱在案板上,站起來去灶臺邊把鍋裡溫著的粥端出來放在桌上。
何大清說,還熱著。
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,端起碗喝了兩口粥,粥還是溫的,米粒已經煮化了,入口綿軟,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。
何大清沒有走,在灶臺邊又坐了下來,手裡不再搓草繩了,搭在膝蓋上。
何大清說,柱子今天切了一下午土豆,切了滿滿一盆,沒有切到手。
趙衛東端著粥碗,從碗沿上方看了他一眼,說他還在練。
何大清嗯了一聲,站起來走到灶臺後面,把案板上蓋著的一塊溼布掀開看了看,又蓋回去了。
何大清背對著他說,衛東,你忙你的,家裡的事有我跟柱子。
趙衛東把粥碗擱下,空碗在桌面上擱穩了,發出輕輕一聲響,嗯了一聲。
他站起來,把空碗收進水盆裡泡著,轉身往外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他說,何大哥,後天晚上我不在家吃。
何大清背對著他,正在把案板上的麵粉攏進面盆裡,應了一聲行,給你留著。
趙衛東推門出了灶房,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
石榴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,光禿禿的枝椏在月光底下交錯著,像一幅還沒著墨的線條畫,乾淨,清晰,每一根枝杈都能看見末端微微翹起的弧度,像是正在往天空裡試探著什麼。
他站在樹底下看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回了堂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