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上的撤離圖讓美美一夜沒睡踏實。
天亮後，她沒有立刻問。先把米倒進缸，把肉切薄，筍盒剩下的鹽水重新燒開。熙熙蹲在院門邊修鎖，偶爾抬頭看牆上的炭線，眼神茫茫的。
張全子進門時，也看見那圖：“大牛，你畫的啥？像抓賊路線。”
熙熙搖頭：“手畫的。”
美美把木板翻過來，照著圖問：“若有人從窗進來，你走哪邊？”
熙熙沒有想，指向灶後：“繞後，卡門，先帶美美走。”
“若門外兩個人？”
“先燈，後刀。”
張全子聽得後背發毛。美美端起水碗，壓住心跳，忽然用很輕的聲音說：“三號位，撤離。”
熙熙手裡的鎖簧啪地合上。他抬頭，眼神一瞬間變得極冷，嘴裡接出西個字：“掩護目標。”
院裡風聲像被切斷。
熙熙自己先慌了。他看著美美，臉色發白：“俺說錯話？”
美美沒有追問。她把鎖拿過來，掛回門上：“沒錯。記住，今天去米行，還是隻做一件事，稱米。”
張全子小心翼翼：“嫂子，三號位是啥？”
“你挑擔的位置。”美美把空米袋丟給他，“挑錯，扣錢。”
這一扣錢，張全子立刻回魂。
程家米行門口排了長隊。美美這次帶了小秤。她買五斤米，夥計手腕一抖，米袋落到櫃上。美美當場掛秤，差三兩。
排隊的人炸了。抱孩子的婦人也讓她幫忙稱，少西兩。夥計伸手搶秤，熙熙按住櫃檯，木櫃被他壓得咯吱響。
掌櫃從後堂出來，笑得很薄：“沈娘子，鄉里鄉親，何必鬧？”
美美把少秤的米袋擺成一排：“補足，再給排隊的人複稱。否則我把秤掛你門口，今日誰買米誰稱。”
掌櫃臉色沉了又沉，只能補米。人群裡有人喊好，有人當場買她的酸筍盒下粥。美美沒有錯過機會，十盒酸筍賣給排隊的人，米行門口的怒氣變成了她錢籃裡的銅板。
熙熙站在她身邊，手裡一首攥著那枚糖錢。米稱足後，他去糖攤買了只糖兔子，回來遞給美美。
“用俺的錢。”
美美咬一口，又遞迴給他：“一起。”
熙熙僵了片刻，低頭咬了兔耳朵。張全子在旁邊假裝看天，嘴角快咧到耳根。
離開米行時，掌櫃叫住她：“沈娘子，賬算得這麼清，改日可來替程家盤貨。”
“程家先把自家鬥盤清。”
掌櫃笑意消失。美美轉身走，熙熙卻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後堂掛著的一塊舊木牌上。木牌角落刻半朵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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