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典善的聲音蒼老而乾澀，但足夠清晰地傳到身後所有人的耳朵裡。
“如果你們還承認我是忍頭，就聽好我最後的命令——全員散開，想辦法活下去。”
他背對著那些忍者，沒有回頭，“由二力居士接任忍頭，告訴他，帶著大夥回家去，再也不要靠近這片大陸。”
殘餘的忍者中，有人喊了一聲“頭領！”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有人朝前衝了兩步想把他拉回來，被他自己僵在半空的手勢阻住了。
小野典善沒有再回頭看他身後的任何人。
他面對著唐雷，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己經沒有了方才的恐懼和掙扎，只剩下一種認命之後的平靜——像一根被燒到盡頭的蠟燭，知道自己只剩最後一點可供燃燒的價值。
到了現在，即便狂悖如魔人瑛太，也沒有去阻止小野典善。
天知道剛剛他差一點就衝出去了，要不是因為不想和龍太那三個小鬼湊在一起，他才應該是接替式神之後的下一波攻擊者。
而現在，瑛太卻不得不滿身冷汗的後怕，握著妖刀蛭丸的掌心全是汗水，他甚至感到永遠翻騰著戰意和殺戮慾望的蛭丸，也在此時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。
病態嗜血以殺戮為食糧的魔人，此時也終於意識到，對面那個傢伙他絕非對手，那是和他完全不同維度的存在，是螞蟻和靴子的差距！
瑛太此時甚至有些感激小野典善，從開始就拉住了他。
在唐雷略帶驚訝和警惕的注視下，小野典善一步步走到他身前五步，然後一臉死寂的屈膝跪倒。
不是武士保持尊嚴的單膝跪地，而是額頭觸地、西肢撐地的土下座——五體投地，把自己的全部退路與尊嚴都徹底按進了泥土裡。
夜風吹過營地，把他花白的頭髮和衣服下襬吹得微微晃動。
他的脊背彎成一座低矮的拱橋，額頭緊貼著地面，整個人像是在親吻大地。
唐雷站在他面前，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蒼老身影。
非常有意思的是，唐雷和他此時的距離，恰恰是原著之中，大老爺唐家仁拼上一臂一腿，才最終接近到忍頭的距離。
和當時的場景一樣，兩人一個站立一個栽倒，只不過這回，主動靠近並匍匐在地的人，是小野典善，而他顯然不可能會丹噬......
唐雷聽不懂日語。
那些煽情的訣別話、悲壯的遺言式傳承，他一個字都沒聽懂。
他只能從動作和語氣裡隱約猜到這老頭子在做什麼——大概是在跟身後的忍眾告別，然後以“犧牲自己換取其餘人活路”的姿態來向他求饒。
“鬼子嗎……”唐雷低聲自語了一句，川音的腔調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淡。
“土下座道歉求放過，屬於是傳統藝能了。”
他的目光從小野典善弓起的脊背上掃過，又越過那老者，看向他身後那些滿臉屈辱和絕望的倖存忍眾。
求饒就要被原諒？
他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？
唐雷在心裡默默地咀嚼了一下“原諒”這個詞，然後把它隨手丟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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