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水,瀉在密室的石牆上,靜謐而又壓抑。沈清歌臥在青銅燈下,纖細的手將密報輕疊,眸光如夜色深深,楚然則半倚著古木書櫃,嘴角掛著慣常的揶揄,彷彿距離京城風雨很遠。但空氣裡隱隱流動著審慎的緊張,正如白舟偏偏用蜜杏核敲打案角,試圖讓密室增添幾分人氣。
“我且問一句,”孫冉冉一身宮廷女官的青衣,袖口還蹭了些夜露,“若攝政王真把情報藏在糖葫蘆櫃檯後,是不是得先派只老鼠探個路?”
白舟坐首身子,一本正經:“這得看京師的老鼠有沒有邊陲口音。”
沈清歌斜睨兩人,面色冷靜卻帶著三分好笑:“邊陲土豆味太重,恐怕老鼠都嫌棄。”
楚然把鎮紙撥得嗒嗒作響,一抹笑意在唇邊流轉:“糖葫蘆櫃檯是幌子,真正的交易,還在宮南的茶館裡。冉冉,昨夜查的信鴿傳書,可有新線索?”
孫冉冉得意地點點頭,從懷裡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:“宮中的鴿房昨夜多了三隻黑羽鴿,傳書落在攝政王親信‘韓季’手中。據禁衛值夜陳述,有人趁夜以‘梅子酒’暗號遞出密函。宮西茶館早上進出的,全是柳時雨的人。”
白舟隨手把蜜杏核丟進玉盞裡:“梅子酒能有幾壇?不如明天偷偷泡壺‘土豆酒’,看有幾個貴族敢喝。”
孫冉冉一本正經:“我宮裡活了這麼久,頭回聽說邊陲能釀酒。”
楚然沒理兩人的插科打諢,雙眉微蹙,迅速理清線索,“韓季得到信後,身份暫未暴露。柳時雨讓他悄悄聯絡小貴族,表面造勢,其實暗地裡各自為營。誤區在於:眾人都以為韓季行事低調,其實他的動向最易被偵查。”
“可如若首接揭穿韓季,柳時雨必然打草驚蛇。我們不如反其道而行,”沈清歌略一點頭,眸色沉靜,“設法讓小貴族們懷疑彼此,將柳時雨的佈置錯位。”
白舟聽得興奮,面露得色:“這手法好,比我兒時偷土豆還精妙。那時先讓老奶奶懷疑是狗偷的,再讓狗懷疑是貓,最後貓和狗打起來,我就能堂而皇之坐在一旁吃土豆乾。”
密室裡氣氛一時輕快,楚然趁機總結:“冉冉,你負責收集梅子酒和茶館的進出名單,重點盯韓季的下線。白舟,你帶幾弟兄,去茶館做‘土豆煮酒’實驗,別讓柳時雨察覺。清歌,我們還需要一招分化——讓小貴族互送迷藥糕點,挑起幾場輕微誤會,小題大做,儘量引起攝政王親信的慌亂和不安。”
沈清歌嘴角微揚,低聲說道:“若誤會能撩起一場貴族的風波,便可趁亂窺探柳時雨的下一步棋。”
孫冉冉捧著紙條晃了晃,一派神秘:“明日宮宴,攝政王親信都要出場。我悄悄在點心裡添兩粒邊陲神秘藥劑——不致傷身,只讓人嘴唇染紅三分,免得日後誰調笑‘狗偷土豆’時認不出來。”
白舟拍案大笑:“好!誰嘴紅誰心虛,這法子好玩,不比朝堂說書差!”
楚然卻忽然安靜下來,眼底閃現計謀的幽光:“記住,誤會得恰到好處。我們不是為了亂局,而是為了看清柳時雨暗線佈局。貴族嘴紅,韓季膽怯,柳時雨才會露出下一場棋的端倪。”
沈清歌看向楚然,眸光溫柔中透著銳意,多了分難以言狀的默契。
“你倒真是會下棋。”她低笑一聲,聲音如月光下的泉水清亮。
楚然聳聳肩:“權謀如土豆,該煮則煮,該烤則烤。關鍵時候,刀要磨快了,鍋也不能漏。”
孫冉冉放下紙條,輕輕拍了拍桌角:“我去備藥劑,宮宴前必定傳訊息給你們。若是有人嘴唇太紅,建議送去畫坊,順便學畫。”
白舟舉起手中杏核:“祝九州貴族早日學會邊陲土豆的偷吃法!”
燭光在密室裡晃動,月色如紗,眾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,彷彿一盤未定勝負的棋局。騷動與寂靜間,權謀的暗流悄然湧動。
而密室裡的幾個人,己經在雲詭波譎中選好了自己的棋子,準備揭開下一場風波的帷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