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霓裳聽得一陣無語。
破碎虛空？就憑這隻連築基都沒到的小白猿？
在大羅天，破碎虛空者意味著什麼，她再清楚不過。真武山便是最好的例子——此派承遠古真武蕩魔大帝一脈道統，大帝消失後，道統日漸衰落，淪為小派，苟延殘喘。可兩個紀元前，一位來自小世界的破碎虛空者真靈轉生大羅天，拜入真武山門下。此人姓張，成長起來後，短短一甲子，一人一劍掃蕩群魔，重立真武道統，史稱“甲子蕩魔”。此後真武山千年之內奪回氣運，重回無上道統，輝耀至今。
若說這是正面，那五帝宮便是截然相反的反面。此派承人族五帝道統，鎮派功法《五帝勝天經》號稱五德兼備、勝天一籌，絕不遜於花果山《鬥戰勝法》。一個紀元前，五帝宮尚且赫赫有名，統御人族氣運，鎮壓諸界。可宮主交接之時，赤白兩帝子爭位，前任宮主為扶持親子奪取赤帝封號，親自下場拉偏架。白帝子破門而出，重傷逃遁，墮入魔道。短短千年之內，這位白帝子竟證得大羅金仙，一劍破萬法，將五帝宮從祖師到親傳弟子殺了個乾乾淨淨。此案震驚大羅天，天庭震怒，人魔二族差點重啟戰端，最終諸多魔帝力保、妖聖調停，加上萬界之戰迫在眉睫，才勉強壓下。天庭昊天鏡追溯前後，得出結論——這位白帝子，同樣是一位破碎虛空者。魔族劍魔宮至今號稱諸天萬界劍道第一，欲求一敗而不可得，其道統源頭，正是這位墮魔的白帝子。
這些破碎虛空者，對大羅天而言便如精英移民。他們彙集一界氣運，又提前打破自身命運，跳出三界外、不在五行中，天然便有一絲大羅金仙位格。只要不夭折，幾乎必然成就大羅金仙，成為萬界巨頭。而這樣順利成長起來的巨頭，整個大羅天加起來，尚且不到十五位——卻己引得各大勢力震動不己。人族三皇宮甚至不惜抽乾三個小世界的靈氣，諸法禁行，人為製造絕地天通、複製歷史來培養武者，只為複製出破碎虛空的大羅種子。
至於大羅天本土？大羅天乃諸天之天，位格在大千世界之上，若要破碎虛空，起碼得是大羅級別才有可能。因此，除了那些從微型世界破界而來的天才，大羅天本土從未有人在煉氣階段便跳出三界外、不在五行中。猿小白說他要破碎虛空——柳霓裳只覺得好笑。
可就在這時，猿小白渾身筋骨齊鳴，周身氣息暴漲。五指滲出血液，那血液金黑相交，香甜與腥臭交織撲面而來，眾人聞之，只覺說不出的舒服，又說不出的難受，這猴子竟然將蛇毒生生逼了出來。血如汞漿凝玉珠，氣貫周身——這是武學修煉到打通天地二橋、生出後天靈根與後天體質的絕頂妖孽。武學至此，只要有築基法門，一步便可邁入築基，以武入道成為武修，戰力遠超普通修士。
逼出蛇毒，加上柳霓裳幫忙，猿小金再無奪取壽桃的機會，柳霓裳見此情形，對這兩隻猴子是花果山嫡脈更加深信不疑。她自顧自走到商隊馬車旁，取出幾件物品，道：“白猿道友，我觀你武藝驚人，只是缺少趁手兵器。我這裡有一把驚道戟，乃武修神兵，絕對適合你。還有幾件異界寶物，可以一併與你交換壽桃。”
猿小白接過那枚小戟形狀的物品，入手冰涼，分量極輕。他微微凝神，真氣灌入——轟然一聲，一杆三叉大戟自掌心暴漲而出，長約兩米，戟身陣紋繁複如星河流轉，精美異常，戟尖寒光閃爍，冷冽逼人，卻輕如羽毛，彷彿與手掌融為一體。
他前世精通天下武學。逍遙派《天山折梅手》可將天下招式盡數化入其中；與之道理相反的，則是《獨孤九劍》，以破盡天下武學為宗旨，其劍理昇華，便是劍魔宮乃至劍修一脈的“一劍破萬法”。而若有人同時將《北冥神功》《八方六合唯我獨尊功》《小無相神功》三門神功練成，天下任何功法心法都可化入其中，自行演化出新的變化。他前世是不世出的天才，戟法自然也曾涉獵。
他單手持戟，身形微沉，右足後踏半步，大戟斜指地面，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。方才還是嬉皮笑臉的白猿模樣，此刻卻如一尊自遠古戰場走出的神將，淵渟嶽峙，鋒芒內斂。
“獻醜了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手中大戟卻己動了。那一式看似平平無奇，只是大戟自下而上輕輕一挑——可就是這一挑，柳霓裳瞳孔驟縮，商隊中幾位武者更是渾身汗毛倒豎。
這一戟，沒有半分妖氣，沒有半點蠻力。它像極了人族武學中最樸實無華的“撩”字訣，可偏偏在這一挑之間，竟同時蘊含了槍法的剛、棍法的沉、刀法的猛、劍法的銳。明明是簡單一戟，卻彷彿有千百種變化在戟尖同時綻放，又同時收斂——那種矛盾至極卻又渾然天成的感覺，讓在場所有習武之人胸口一悶，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大戟挑至最高處，驟然停住。戟尖之上，一縷真氣凝而不散，嗡嗡震顫，周圍空氣竟被生生撕裂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，向外擴散開去。地面落葉被勁氣所激，瞬間碎成齏粉，又打著旋兒飄散。
猿小白收戟而立，氣息平穩如常，彷彿方才只是隨手揮了揮。
商隊中一位老者嘴唇哆嗦，半晌才擠出一句話：“這……這一式，叫什麼名字？”
猿小白撓了撓頭，咧嘴一笑：“沒名字。我隨手打的。”
眾人啞然。柳霓裳握著劍丸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，眸中戰意與忌憚交織翻湧。她以武入道多年，自詡眼界不凡，可方才那一戟，她竟完全看不透深淺，只覺得無論自己如何出劍，都會被那一戟輕描淡寫地破去。
猿小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猿小白……你什麼時候會這個的？”
猿小白將大戟往肩上一扛，漫不經心道：“說了你也不懂。這叫天才的底蘊。”
妖族於煉器一道，整體來說不如人族，這杆驚道戟雖然不是方天畫戟，反而類似前世藍星神話裡波塞冬的三叉戟，但是猿小白來到這個世界實在窮怕了，對這武器異常喜歡，這柄武器在手，他全身屬性提高最起碼一倍。
剩下的幾件物品是一本書籍，充滿了魔法風格，顯然不是大羅天的物品，是魔法側的東西，這些異界物品有的價值連城，有的一文不值，還有一枚丹藥，一枚儲物戒指，他也不細看，反手取來，將手裡咬了一口的桃子遞了過去，說道：“你這次幫了我，花果山一脈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，這桃子就給你們了。”
柳霓裳接過來仔細觀察，這桃子似乎因為被咬了一口的原因，藥性已經流失不少，但是她估摸著找商會的煉丹師總能煉出西五枚百歲丹，也顧不得心疼，兩邊都生怕對方反悔，當場就簽訂了契書。
猿小白見得交易完成，將物品丟入儲物戒，反手掏出一本秘籍丟給柳霓裳拱手說道：“我見你骨骼驚奇，是破碎虛空的好苗子，這本神功就送你了，青山不改綠水長流，有緣再會。”它也不管猿小金，使了一個乘風蹈海的輕功，便飄飄然走了。
猿小金呆立半晌，對著柳霓裳說道：“你壞我試煉，日後定還你一報。”說罷也轉身離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