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她左頰的皮膚底下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一道黑色的紋路從耳根處浮現出來，沿著下頜線慢慢往上爬，爬過顴骨，爬過眼角，像一條極細的蛇在皮膚下游走。
紋路經過的地方，皮膚泛起一層極淡的灰黑色。
她的手指開始動，先是食指，一下一下地蜷曲、伸首，指甲在被面上刮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接著是整個手掌，五指張開，又猛地收攏，攥住身下的床單，指節泛白，手背上青筋凸起，床單被擰成一團，喉嚨裡發出呵呵地聲響。
像是笑，又像是喘，卡在嗓子裡，聽出真切的聲音。
左側臉頰上的黑紋爬到眼角後停下，在顴骨上盤成一小團暗色的痕跡。
陸菱的手慢慢鬆開，臉上的笑也一點一點收了回去。
五官恢復原樣，眉眼平展，嘴角放平，皮膚底下的黑紋也一點一點隱沒，最後一切都會歸於平靜。
陸菱重新變得安靜，只是面色蒼白，她閉上了眼睛，睡著了一般。
監護儀滴滴地響著，波形平穩，沒有異常。
陸夫人推門進來時，手裡提著一隻保溫桶。
她站在門口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，見陸菱閉著眼，呼吸平緩，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，提著的一顆心先放下了一半。
昨晚守到後半夜才回去，早上天沒亮又起來燉了湯，想著趁熱送過來。
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，走到床邊，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陸菱睡著的樣子很安靜，臉色雖然還白著，但比剛送進來那天好了不少，嘴唇也有了些血色。
陸夫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溫度正常。
“菱菱，媽來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陸菱沒有反應，眼皮安靜地覆著，睫毛一動不動。
陸夫人等了幾秒，最後收回手，嘆了口氣。
醫生昨天說的話她記住了，深度防禦狀態，什麼時候有反應不好說，讓少刺激，讓多休息。
她從櫃子裡找出毛巾和臉盆，去洗手間兌了溫水，端出來，把毛巾擰乾，先給陸菱擦了臉。
從額頭到鼻樑，從眼角到嘴角，動作輕柔，毛巾走過的地方留下一層薄薄的水汽，很快又幹了。
擦完臉，她把毛巾涮了一遍，又擰乾，掀開被子一角，給陸菱擦手。
從手指到手背，從手腕到小臂，擦得仔細又認真，有那麼一瞬間，陸夫人彷彿自己又回到陸菱小時候，她親力親為地照顧她。
如果時間能一首停留在那個時候該多好。
陸夫人擦完一隻手，拿起另外一隻，看到陸菱手腕上的疤，手指停在上面，輕輕摩挲了兩下，眼眶又紅了。
她低下頭，把毛巾翻了一面，沿著陸菱的左手腕往上擦，擦到肘彎處時，動作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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