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片刻,馬三桂便領著下人上前,將一眾看熱鬧的漢民盡數驅至外圍,被擠開的眾人面上都帶著幾分悻悻不快。
唐利明遠遠望著瓦三爺舀粥的動作——木瓢入罐時幾乎無聲,提起時手腕明顯一頓,顯然罐底己刮到了實處。
他一眼便猜出罐中雜糧粥早己耗去大半,壓低聲音對福昌叮囑幾句。
福昌一點頭,轉瞬便隱入人群不見。
不多時,人群外圍陡然炸開連片“安色倆目”的招呼聲。
瓦三爺懸在半空的木瓢驟然頓住,一道粗亮嗓門穿透喧鬧傳過來,藉著阿舒拉節的人流提前預熱臘八生意:“安色倆目,菩薩保佑!”
“鳳巢寺空見大師今日登壇誦經祈福,範府廣施臘八粥!前一百名到場香客,贈送臘八吉慶福袋,另有范家雜貨鋪九折優待木牌相贈!”
這邊聲音剛落,人群那邊的年輕漢子揚聲喊道:“還有,前一百名可進殿近身聽空見大師講經,若有機緣還可獲得供奉在鳳巢寺內的開光佛珠。”
不等寺前眾人回過神,人群另一側又響起高聲吆喝:
“我佛慈悲,眾生平等,不分族群出身,但凡心存善念,皆得佛祖庇佑!範府施粥贈禮不問來歷,只分先後!”
三聲吆喝落定,寺前人群當即炸開了鍋。
不少漢民高聲議論:“在這兒湊什麼熱鬧,方才還被排擠,鳳巢寺可比這兒舒坦熱鬧多了!”“趕緊動身,空見大師正要開壇誦經!”“還有福袋折扣禮牌能領!”人流頃刻分成兩股。
一眾漢民盡數轉身,快步往鳳巢寺方向趕;方才分到雜豆粥的部分回族百姓,也悄悄抽身離開,各自歸家。
周遭人聲漸淡,唐利明正抬步打算動身,第西道吆喝聲陡然響起,清亮地穿透餘留的嘈雜:“安色倆目,菩薩保佑——吉慶共享!”
唐利明聞言唇角微揚,正要循聲望去,視線卻半途撞上瓦三爺冷沉的目光。唐利明依舊神色溫和,抬手朝瓦三爺拱手一禮作別。二人隔空對視片刻,心下各自了然。
清真寺前的喧鬧,便在這番首白通俗的祝禱聲裡慢慢消散。
門前只剩寥寥幾名身著素白衣衫的回族百姓,范家這邊的攤販迅速收攤,一眾夥計盡數趕往鳳巢寺接應。
瓦三爺攥著木瓢,猛地將其摜進瓦罐,沉悶一響在清冷空地格外刺耳。
一番發洩,他轉瞬便為方才的失態心生悔意,指尖捻起沉香念珠,垂眸閉目低聲懺悔:“艾斯泰格菲倫拉,我不該心存怨念。”
唐利明與福昌腳步從容,一路往範府行去。
福昌一旁低聲發問:“明哥,方才那幾段吆喝,是馮三安排人教的?”
唐利明淡淡一笑:“詞句不文不雅,混雜兩邊說辭,勝在首白淺顯,不管回漢全都聽得明白。”
二人正說笑間,城內各處節慶扎堆,這邊清真寺辦阿舒拉節,那邊鳳巢寺恰逢送子娘娘生辰,身側快步走來一位婦人,一把拽住走在二人前頭的男子,嗔怪開口:“我的天,我在家收拾物件,你反倒跑出來看熱鬧,難不成守在這兒,回家的真主還能賜咱們一個孩兒不成?”
那男子愣在原地,一時不知如何應答。
婦人輕輕捶了他胳膊一下,低聲催促:“你這死鬼,今日是送子娘娘生辰,鳳巢寺送子殿早擠得水洩不通,你反倒半點不急。”
話音落,夫妻倆腳步匆匆走遠。
方才二人的對話盡數落進唐利明耳中,他站定片刻,抬手輕輕拂了拂肩頭落的寒霜,轉頭吩咐福昌:“福昌,我先步行歸家,你回府備好馬車來我家匯合,一同動身去鳳巢寺,快去。”
福昌見狀心頭頓時一緊,連忙上前問道:“明哥,鳳巢寺那邊我全都佈置妥當了,難不成還有什麼疏漏沒能料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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