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緊趕慢趕，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鳳巢寺。
山門前比山下更熱鬧。
紅綢燈籠從寺門一路掛到大雄寶殿，範字旗在院牆內外隨處可見。
香客絡繹不絕，進進出出，幾個頭上扎紅布帶的漢子站在門口維持秩序，嗓子都快喊啞了。
唐利明停下腳步，轉身對月娥道：“月娥，你帶好孩子，我得去前頭盯著。一會兒空見大師誦完經，咱們到後頭的觀音殿匯合。”
說著，他從腰間摸出一塊銅牌，遞給月娥。
那銅牌巴掌大小，上頭鑄著一個“範”字，下面是兩個小字“管事”，背面鐫著“唐利明”，邊角磨得發亮，顯然是常帶在身上的物件。
他又抬手指了指人群中那些頭上扎著紅布帶的漢子：“那些都是范家的人，你若有事先找他們，拿這塊牌子給他們看，他們自會替你辦妥。”
月娥捏著那銅牌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，你快去忙吧。”
唐利明並不入寺，轉身從寺後的小路繞了過去，福昌腳步輕快，領著那獵戶跟上。
一行人的身影很快被小路兩側的冬青叢掩住。
月娥收回目光，將銅牌在手裡又掂了掂，才仔細收進懷裡。
那銅牌貼著她裡衣的布料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卻又莫名讓人踏實。
月娥帶著孩子順著人流，來到鳳巢寺大門外。
寺門口立著一塊丈餘高的木牌，上書八個大字——“範府施粥，普結善緣”，墨跡淋漓。
空見大師的蓮花誦經臺設在寺院正中央的銀杏樹下。
本是寒冬，今日正午日頭卻露了臉，陽光灑下雖不算溫暖，卻在地面鋪了一層碎金光斑。銀杏樹齡逾三百年，枝椏光禿，卻在陽光裡鍍了一層淡金。
一個青衫老婦遠遠在銀杏樹下立住，雙手合十：“這寒冬暖陽，想來是空見大師誦經祈福，天都添了幾分暖意。”
眾人聽得，頻頻點頭附和，都朝著那淡金的銀杏樹拜了拜。
月娥拜完，側頭見大平雙手合十，神情莊重，閉著眼，稀碎的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像鍍了一層淡淡的金粉，一動不動，像是當真在跟菩薩說著什麼悄悄話。
片刻後大平睜開眼，卻看見月娥一臉促狹的笑意，正歪著頭看她。
“你許的什麼？”月娥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逗弄。
大平被她看得臉頰微微一熱，隨即抿嘴一笑，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：“沒有許什麼。我只是在想——感念當日娘帶我和弟弟來了青山。當日亂墳崗上，娘你說要帶我們過好日子，現在不就是麼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像是隨口一提，但月娥聽得出來，這話是壓在心底很久了的。
月娥沒有接話，只是抬手撫了撫大平的面頰。
指尖觸到少女微涼的臉龐，那細膩的肌膚底下己經有了大人般的骨骼輪廓。
“大姑娘了哦。”月娥輕聲道，語氣裡帶著三分欣慰，三分恍惚，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。
大平被她這一句話說得鼻頭微微一酸，卻硬撐著沒讓眼眶紅起來，只是笑著偏了偏頭，把臉往月娥掌心裡蹭了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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