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。是唐守昌家,一間破舊的草房。
張管家急忙下馬叩門,叩了幾聲,裡面:“誰呀,大晚上的。”
五爺不說話,等在門外,良久,門未開。他一抬腳,“哐當”一聲踹開了門,我從未見過這樣五爺,他平日裡永遠長衫端正,坐在院中喝茶,待人溫和,偶爾還賞我幾塊糕點。
可此刻,他一腳踹開木門,哐噹一聲,震得整間草屋都在顫。
裡面的人聽得聲音,慌亂起來,微弱的油燈看不清院子裡面的情形,“五爺,五爺,您這是---”
“哦,叔,我來看看你--” 五爺接過唐守昌手裡的油燈,舉著在院子裡面轉了一圈,
唐守昌一家戰戰兢兢站在一旁,他兒媳懷裡抱了個奶娃,被著翻鬧騰,嚇得哇哇哭。院子的一側有個小木門,五爺一推門,進去了,張管家和我急忙跟上,只聽院子裡面唐守昌己經哭聲連連:“五爺,五爺,求你,那是我一家的口糧啊,求五爺給條活路” 跌跌撞撞跑著進了那個小棚子。
聽得如此,我也明白了的大概,連忙接過五爺手裡的油燈,卻見小棚子裡,整齊碼放了些糧食,蔑婁裡面也裝著 一些苞谷。
“守昌叔,你說你家收成不好?”五爺枯瘦的手抓起一把苞谷,落下,再抓起,動作輕慢,卻透著不容置喙的狠厲。
“五爺,五爺,這是我一家明年的口糧啊--”
“動手--” 沒有多餘話,五爺朗聲道。
張管家站哪兒沒有動,透過微弱的光,我看到了五爺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。
我急忙放下油燈開始搬糧食,唐守昌來阻止我,也被我一把推開,我看到五爺看張管家的那一眼了。
我再有一絲的猶豫,明天那個放馬的營生就不是我的了,我的工錢和那一頓飯是我全家活命的希望。
在別人的命和我家人的命之間,我沒得選。
心下想著,手上卻一點都不敢怠慢,一時間,唐守昌一家人哭聲震天,這不是糧食,是一家人的命。
我不敢停。
五爺不喊停,我就不敢停。
首到西匹馬的馬背堆得冒尖了,五爺才揚了揚手:“守昌叔,這些夠你一家的口糧了,你放心,明年地還是給你家租種,親戚嘛。”
唐守昌哭喊得都要啞了,聽得他說租地的事情,怕明年的地不給他家種了,那就是必死無疑。
又看看蔑婁裡面剩下的糧食,只得跪下應聲:“謝五爺。”
我牽著馬急急往回趕,五爺忽然勒住馬:“利明,你牽馬後面來,一會如數進倉”
我應聲回:“好的,五爺”
張管家一驚趕忙道:“五爺,這糧食----”
五爺的目光逐個在西匹馬上走了一遍,扭轉馬頭道:“無妨” 。
二人消失在月光下。
我牽著馬,反倒不急了,一步一步慢慢走。馬兒託的糧食很重,我的心更重。
自那之後,我依舊放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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