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府
當驢車緩緩停在範府硃紅大門前，月娥抬眼瞥了一眼銅環上的鏽跡，心裡反覆告誡自己：不能出錯，半點都不能。
今日若是說錯一句話、做錯一個動作，不僅自己要受罰，還可能讓明哥被安上 “辦事失當”“不敬主家” 等由頭，在範府再無立足之地。
青石板一塵不染，進門便是一面巨大的照壁，上刻歲寒三友。羅媽媽忽然轉身，惡狠狠瞪了月娥一眼：“別亂看！”
月娥連忙低下頭。
轉過幾曲迴廊，行至一處飄著飯菜香氣的伙房外，月娥眼角的餘光不經意掃過，瞥見兩個婆子正湊在牆角，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。
“昨兒醫館的人來給西姨娘號脈，你猜怎麼著？”
“怎麼著？”
“說是根本就沒懷上！白歡喜一場！”
其中一個婆子說著，還用手裡的帕子指了指前頭帶路的羅媽媽，又飛快地斜了月娥一眼，兩人相視一眼，臉上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話音剛落，不遠處另一處爬滿青藤的牆角下，一道黑影極快地閃了一下，隨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迴廊的拐角。
跟著羅媽媽穿了三進院落，才在一處小院子前停下。羅媽媽讓她在這兒等著，自己掀簾進去了。
月娥這才敢悄悄抬眼。
院子不大，正中擺著一口魚缸，水面浮著幾朵睡蓮。東西各有廂房，正房就在對面，只垂著一道布簾，看不清裡面。
只見簾子一掀，羅媽媽不耐煩地招了招手，月娥應聲往裡走，抬眼打量了一圈屋內。
地上是上好的青磚鋪就，縫隙都用白灰勾過，正對門口的位置，擺著一張鋪著錦緞軟墊的梨花木椅子，旁邊立著一個小巧的熏籠，正散發出淡淡的香氣。
靠裡牆的地方，立著一個精緻的梳妝檯，上面擺著一面磨得光亮的菱花銅鏡，旁邊放著幾盒包裝講究的胭脂水粉。
月娥站在梨花木椅子的對面，沒有躬身，只是首首地站著。
只見內間的門簾一掀，出來一個穿著一身藕荷色褙子的婦人，髮髻梳得一絲不苟。那婦人的目光剛一對上月娥，眼中便飛快地閃過一絲震驚，隨即臉上就堆起了溫和的笑意，開口道：“你就是月娥呀？”
她說著，緩步走到梨花木椅子上坐下，目光便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起月娥來。
月娥垂眸，輕聲應道：“嗯 —— 西姨娘，好。”
西姨娘聞言，轉頭笑著對一旁的羅媽媽打趣道：“喲，羅媽媽，你看這姑娘，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樣，難怪……”
她話說了一半，意有所指地頓住，可她在說這話時，那看向月娥的眼神卻冷了下來，像餓狼一般，透著毫不掩飾的敵意，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。
月娥卻像是沒看見一般，穩穩地接住了她的目光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只垂著眼，一副恭順的模樣。
西姨娘擺了擺手，臉上又堆起笑，語氣也軟了幾分：“月娥啊，別怕。”
“瓦家三爺家要辦回宴，範府得送五十擔細面當禮，老爺把這差事交給我辦了。” 她看著月娥，緩緩說道，“你在磨坊做事，該懂這些。找你來，就是問問，這事可不能出半點差錯。”
她說著，眼神卻像鉤子一樣，緊緊盯著月娥的臉。
“姨娘，請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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