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清晨,天光早早漫開,暑氣還未蒸騰,風一吹,滿是清爽輕快。
花圃裡夏花開得五色繽紛,獨獨矮牆那一叢月季,竟只一色,半枝雜色也無。開得繁,開得烈,整面牆都叫它們綴得滿滿當當,紅得扎眼,倒比別處的花更烈幾分。
小桃腳步輕快,從主院出來,順路在花圃邊稍作停留,瞧著滿眼熱鬧,隨手掐了一枝開得最豔的月季,才轉身往廚房去,要取夫人的早膳。
卻在廚房門口撞見了福昌。
小桃眉眼彎彎,提著步子輕快跑過去,輕聲喚:“福昌哥。”
福昌迎面見她奔來,心裡先自一喜,又見她神色歡快,全然不似前幾日那般委屈,便開口問道:“小桃,你今日得空了?”
清晨時分,廚房正是熱鬧。
各院丫鬟、婆子往來穿梭,都在忙著給主子備早膳,人來人往,一派煙火氣。
兩人忙退到一旁的花園小徑邊,給往來的人讓路。
眾人瞧著這光景,也不多言,只捂著嘴相視一笑,便各自忙去了。
便有個相熟的老婆子路過,瞅著他倆笑著打趣:“喲,這倆孩子,躲在這兒說悄悄話呢,仔細那食盒涼了。”
小桃紅了臉,低下頭輕聲道:“福昌哥,自打你那日去過主院,這幾日海棠姐都不怎麼派活給我了。原先那些粗使活計,如今也都歸回底下人去做,我又和從前一樣了。”
說罷又抬眼望他,輕輕一笑,眼底明晃晃地寫著 —— 她心裡認定,是福昌哥幫了她。
手裡那枝月季,也不自覺往他面前遞了遞。
福昌心頭一動,伸手輕輕接了那枝月季,兩人指尖不經意一碰,都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。
他心裡暗自苦笑,他原是存了幾分心,可自己哪裡就真幫得上忙?那海棠本就是個刁蠻性子,連明哥的話有時都敢不當回事,他又哪裡說得上話?
他也不願點破,只想著能護她幾分是幾分,只望著她輕快的模樣,心頭一軟,這幾日壓著的陰霾頃刻間一掃而空,連聲應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轉而又笑道:“走,我們進廚房去,我娘定給你留了你愛吃的糕點。”
往賬房走的路上,福昌捏著那枝月季,心裡翻來覆去地想。
昨晚東偏院剛鬧過那麼大的事,明哥一整晚都在忙著收拾局面,按理說,後院這點丫鬟之間雞毛蒜皮的小事,他怎麼會知道,又怎麼顧得上?
可再一想海棠的性子,誰能說動她、壓得住她?
這府裡,能對下人真心護著、又有本事做主的,除了唐利明,他再也想不出第二個。
當年那般兇險的境地,他都能頂著老爺夫人的威勢,把自己救下。
如今這點小事,除了他,沒人會放在心上、悄悄替小桃撐腰,也只有他會真心護著我們這些下人。
這麼一想,心裡便再無半分疑惑,只剩沉甸甸的感激。
心下高興,腳步也輕快了幾分,便提著食盒往賬房去了。
只是福昌這番心思,只猜中了一半,卻沒有猜全。
唐利明在處置海棠的去留時,本就斟酌再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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