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逢大場。
唐氏一早便收拾妥當，只靜靜等著月娥起身，好一同出門趕大集。
唐利明天剛亮就出了門，院裡清淨，偏生月娥睡得安穩，遲遲未起。
王秀才獨坐堂屋，看著院內光景，無奈搖首輕笑，心裡暗自感慨。
尋常人家新婦，哪有這般自在散漫，日日謹守晨昏規矩，早早起身操持家務。
他低聲自語，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感慨。
唐氏聞聲走進來，聽得分明，呵呵打趣道：“旁人是旁人的規矩，自家日子，何須拘那些俗禮。我倒覺得她這日子過得極好。”
王秀才聽也跟著呵呵笑了起來。
橫豎二人的日子，終究由他們自己過。
月娥既己成親，過不多時，終歸還是要回唐家寨。
小青山再好，終究還是閨女家。
日頭老高的時候，這一家子才出來門閒逛。
李大姐在巷口忙碌著，見月娥一家到了巷口，忙丟下手中活計：“王月，這才出門趕場呀，我看唐管家天剛亮就出門了，你這日子過得真沒人能比喲。”
月娥心下有些不快，自己的日子何須和旁人閒話攀比。
可轉念一想，他天剛亮便起身出了門，獨留她睡得沉熟慵懶，晨起總難起身。
思及此，耳根悄悄發燙，又羞又悶，幾分侷促無處安放，只默默垂落眼眸。
街巷兩旁攤販林立，糧油布匹、針線鞋襪、瓜果零嘴樣樣齊全，吆喝聲、談價聲交織一處。
王秀才拉著二壯，逛的興致勃勃。
行到一家紙行，王秀才招呼月娥進去，一踏入店堂，空氣中浮動著一種獨特的清冽氣息 —— 那是陳年竹漿的微澀、與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用以防蠹的芸草香氣，混合成一種屬於時間的、寧靜的味道。
這家紙鋪不算大，靠牆的架子上摞著各色紙張，櫃檯上擺著幾方普通硯臺和成捆的毛筆，邊上還散著些翻舊了的話本和蒙學書，等著街坊來添置些家常文房。
月娥往日採買，多是零嘴雜物，從未細細逛過紙行。
只見王秀才拉著二壯，逐一翻看架上典籍，又指著筆墨、硯臺諸般物件，耐心細細講解。
掌櫃見熟客登門，立時上前與王秀才寒暄攀談。
王秀才看中一方硯臺，問過價錢，卻一時沉默不語。
月娥瞧得分明，連忙開口：“爹，若是喜歡，便買下便是。”
說罷，便讓夥計將硯臺打包，又順帶添了些宣紙。
一旁的二壯捧著一具算盤跑了過來，仰著頭道：“娘，我要這個。”
月娥噗嗤一笑，柔聲問道：“你可知這是何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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