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早，福昌早早去鴻運樓訂了清雅雅間，又從禮品庫挑了幾樣體面厚重的好物，規整備好。
正午，唐利明神色沉靜淡然，看不出半點心緒起伏。
福昌提著禮品跟在身後，心底滿是疑惑：先前兌小票、斡旋處處碰壁，如今只設一席酒宴，如何能解開匯票僵局？
二人一路無話，不多時便到了鴻運樓。
雅間早己收拾妥當，片刻後，日昌號張掌櫃如約登門。
此人處事穩妥守規矩，待人和氣有分寸，進門便拱手見禮。
唐利明從容還禮，讓座奉茶，禮數週全，起初只閒敘鄉間年成、市面行情，並不急著提銀號正事。
酒菜次第上桌，二人淺酌慢談，言語溫和有度。
福昌立在一旁侍立旁聽，全程只聞閒話家常，半點不觸及開匯票、庫容不足的棘手事，心裡越發捉摸不透。
張掌櫃自有難處，青山分號鋪面不大、銀錢存量有限，並非不肯通融，實在是無多餘庫容接納大額存銀，行規在前，他也不敢擅自逾矩。
酒過數巡，氣氛漸松，唐利明才放緩語氣，坦誠道出自己要赴外辦事、恐耽誤秋收收租的難處。
他不強人所難，亦不催對方破例，只借著席間情面，提出一個變通法子：
以范家在商號常年積攢的信譽作保，先由銀號開出足額匯票，容他先行動身辦事。
待日後總店來人往分號調走現銀、騰出庫容，他再按時補齊存銀手續，分毫不會虧了銀號規矩。
這話懇切通透，既體諒張掌櫃庫容窘迫，又守著商號往來分寸，利害後路皆安排得妥帖。
張掌櫃沉吟片刻，心知范家素來行事穩當、信譽過硬，平日往來從無失信拖沓。
這般折中法子，既不違銀號定規，又能與人方便，兩全其美。
二人不必把話說得首白，幾句含蓄商榷，便己暗自達成默契。
宴席作罷，賓主禮數週全，唐利明送張掌櫃到鴻運樓門口，彼此拱手寒暄，客氣作別。
福昌跟在後面，依舊似懂非懂 —— 席間從未聽張掌櫃親口應下開票，宴席便己散去，心裡暗自犯嘀咕，卻不敢多言。
待張掌櫃轉身離去，福昌便快步跟上唐利明，只想趁早回範府。
誰知唐利明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他一眼，語氣平淡：“你跟我做什麼，去跟張掌櫃。”
福昌一愣，腳步驟然停住，滿臉茫然怔在原地，一時手足無措。
見他這般模樣，唐利明無奈輕笑，語氣依舊沉靜：“去日昌號，把匯票取回來。”
福昌聞言一怔，疑惑湧上心頭，小聲問道：“明哥，張掌櫃席間並未親口答應，我貿然跟去取票，妥當嗎？”
唐利明不多解釋，只淡淡一句：“你去取便可。”
福昌心中頓時有了數，連忙應了聲 “是”，轉身匆匆往張掌櫃離去的方向追去。
賬房眾人見唐利明獨自回來，面色依舊沉靜淡然，瞧不出半分波瀾，又不見福昌跟在身後，心底皆犯了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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