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利明的客房旁住著刀疤臉，隔壁便是長水的屋子，今晚福昌趕來，便也安置在了長水房中。
壽喜兩個小廝，被長水安排到了院落轉角最深處。
這二人出門在外，素來不把自己當作下人，行事帶著半分主子做派，這般清靜偏僻、少人管束的住處，反倒讓他們滿心合意。
長水坐在床邊百無聊賴，心底卻焦灼難安。
他滿心憋著話，只想找個人好好傾訴，底下那幫夥計根本說不到一處，壽喜那性子更是不值一提。
今夜福昌來了，又同自己同住一間屋，他便巴巴守著，只等福昌回來，好跟他吐吐心事、說幾句體己話。
福昌辦完外頭的事推門進屋，長水當即從床邊站起身，快步上前迎住，一把將他拉到桌邊，語氣帶著幾分急切：“福昌哥，你可總算回來了。”
說著便連忙提壺，給他斟上一杯熱茶。
福昌也不推辭，接過茶杯捧在手裡卻不急著飲，只靜靜望著長水。
長水心裡攢了滿肚子話，一時又不知如何開口，只侷促地望著他，眼神里滿是急切。
福昌瞧他這副模樣，忍不住低低一笑，抿了口茶，道：“有話便說吧。”
長水聞言心頭一喜，當即打開了話匣子，把今日去福義堂辦貨的一路兇險，還有親眼撞見唐利明走進萬花閣的經過，一五一十，還暗自添了幾分臆想閒話，盡數說了出來。
“福昌哥，你是沒瞧見，馮三手下那幫人背地裡句句都在打趣議論，還有壽喜，行事嘴臉更是討人厭煩。”
說著語氣一轉，臉上攏上濃重憂色，低聲嘆道：“唐管家己成家，月娥姐那般品性溫婉，若是往後知曉這事，可怎麼收場才好。”
福昌聽得津津有味，心裡早己明鏡似的，卻不便點破內情，只正色追問道：“你當真親眼瞧見唐管家進了萬花閣？還有旁人一同看見嗎？”
長水連忙點頭，語氣篤定又急切：“全部的人都親眼看見了，錯不了半分。”
福昌聽得心頭一慌，瞬間明白，明哥定是為大公子情急，才惹出這般嫌疑。
他指尖微收，暗自拿定主意：明日一早便叮囑刀疤臉手下嚴守口舌，再好生壓下長水；至於趨炎附勢的壽喜，正好借老爺名頭敲打，他一心想往上攀，定然不敢多嘴。
底下下人素來敬怕自己，反倒對寬厚隨和的明哥少了幾分忌憚，這事由自己來捂，最是穩妥。
心下主意一定，福昌當即斂了神色，沉聲道：“長水，你今日看到的，定然不是唐管家。”
長水急得臉都漲紅，忙連連擺手辯解：“福昌哥，我看得清清楚楚，絕不會錯！那人明明就是唐管家！”
福昌瞧他這般執拗，心底不免有些無奈，卻也知道這事不能含糊，當即提高聲調、厲聲道：“長水，我再跟你說一遍，你看錯了！”
長水被他這嚴厲的語氣一震，心頭猛地一慌，先前的篤定瞬間消散，喏喏地低下頭，只得低聲重複：“我…… 我看錯了。”
福昌見他服了軟，神色稍緩，依舊語氣鄭重地叮囑：“記住了，是你看錯了。往後半點關於這事的閒話，都不許再亂講 —— 若是傳出去半句，於你、於我、於賬房，都沒有半點好處。”
長水見福昌把話說到明處，心下明瞭其中厲害，忙回：“福昌哥，我知道了。”
長水訥訥琢磨片刻，又抬頭疑惑問道：“福昌哥，你從前也和唐管家去過安興府辦貨，往日里也都像今日這般兇險麼？我實在想不明白，明明是正經拿錢採辦貨物，怎的唐管家今日竟險些脫身不得？”
福昌只嘿嘿笑了兩聲，嘴上閉口不答，心底卻也跟著一陣發緊，後背隱隱泛起後怕。
他雖清楚內情，可聽長水把今日遇上的兇險一樁樁說來，設身處地一想，若是稍有差池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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