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利明淺淺遞去一記安撫眼神，又微微朝他搖頭，示意他安分少言，不必多做聲張。
範承澤隨即被帶到另一張圓桌旁坐下，由兩名龜奴守在一旁看管著。
那老鴇把賬冊往唐利明面前推了推，又眯著眼上下細瞅唐利明，壓低聲音帶幾分打趣：“唐管家倒是生得一表人才，氣度拔尖得很。”
唐利明只作沒聽見，徑自拿起賬冊翻開，匆匆掃過幾眼，看完便隨手合上。
唐利明語氣淡淡開口：“媽媽，你這賬，算得也太好了些。”
面上神色沉靜，己然瞧出對方獅子大開口，心黑得離譜。
自己隨身備下的銀票，竟還差著一截才能填上這筆虛賬。
當下暗暗思量，該如何從容周旋，把賬目數目往下壓一壓。
老鴇聽得這話，噗嗤一笑，眉眼間滿是圓滑世故：
“哎喲，瞧您說的哪裡話。您可是範府掌事的人，算賬自然比我們這些俗人精明通透得多。”
唐利明瞧出這老鴇圓滑世故、油鹽不進，伸手指著賬冊，語氣不冷不熱：“媽媽，單論每日吃食，竟要這般數目，倒想問問，這每日吃的都是什麼珍饈好物？”
老鴇聽他這般發問，先自呵呵笑了起來，笑罷湊近幾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唐管家，你怕是從沒踏足過我們這種地方吧？”
唐利明不置可否，被她這般一問，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，轉瞬便又神色如常。
老鴇將他神色盡收眼底，心裡己然明瞭，笑吟吟解釋道：“唐管家若是按著市井市價跟我掰扯，那我可算不來。我這做的，本就是花賬。”
說著又兀自笑了幾聲，故作忸怩道：“若是按著姑娘那邊的花銷細算，這話可實在不好意思開口。”
唐利明心底暗自輕嗤，開著這風月閣樓，哪裡會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道理。
聽聞 “花賬” 二字，一時也辨不清範承澤當真有無這般花銷，便轉頭看向一旁坐著的範承澤。
範承澤聽著二人對話，慌忙朝著唐利明重重搖頭。
唐利明頓時心下了然，這老鴇分明就是藉機漫天要價、存心敲竹槓。
偏生不巧，今日隨身所帶的銀票，還差了一截。
唐利明壓下心底思緒，臉上依舊保持著沉穩，向前半步，語氣懇切卻不失分寸地說道：“媽媽，還請通融一二。” 說罷，悄悄伸出手，比出了一個合理的數額，既表明了誠意，也守住了底線，避免被漫天要價。
老鴇瞧著他暗自思量的模樣，眼珠轉了轉，又笑著開口：“我雖身在義興府，對青山范家的名頭也是早有耳聞的。範公子若是樂意長久留在我這閣裡，我自是萬分歡迎。只是怕公子心裡，並不願在此久待罷了。”
範承澤一聽這話，頓時急了，身子往前一傾，聲音都帶著幾分慌亂和急切：“唐管家，快帶我走！她要多少銀子，你便給她便是！”
唐利明暗自權衡利弊 —— 這範公子多在這風月之地滯留一日，便多一分風險，不僅折損範府體面，更會汙了公子自身清譽，傳出去徒惹旁人笑話范家治家無方。
可眼下隨身攜帶的銀票不足，又不能當場露怯，只能強壓下急切，暗自盤算著如何既保全體面，又能順利帶範公子脫身。
唐利明神色從容，緩聲道：“媽媽說的在理，還望通融，這個數可好？”
說罷暗中比出一個數，恰好是他身上銀票的全數。
老鴇看在眼裡，只笑著搖了搖頭，並不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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