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壓落長街，沿街燈籠次第亮起，昏黃光暈漫過青石板。
夜己深，鴻運樓那邊宴席賭局落幕、人聲漸歇，這聚財賭坊才正是熱鬧喧囂的時辰。
骰子落碗的脆響、賭徒的叫嚷鬨鬧交織一片，煙火氣混著酒氣撲面而來，吵得人耳膜發顫。
內堂，馮三褪去白日在外應酬的溫潤假面，退去那王月不喜的玄色，換上了一身醬紅色暗紋長衫端坐案前，神色沉斂冷寂，再無半分人前的斯文風雅。
案頭鋪開一張淨白宣紙，今日他無心再寫那 “輸贏自負” 的消遣字幅，只落筆靜靜寫了一個月字。
筆墨落定，他垂眸凝望著紙上字形，靜坐片刻，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稍一沉吟，又提筆在前面緩緩添了一個山字。
山月。
二字並排落在宣紙上，他俯身端詳半晌，忽又蹙了蹙眉，只覺落筆氣韻不合心意，少了幾分意趣。
乾脆抬手拿起宣紙，隨手撕成兩片，棄在案角。
隨即起身移步，伸手拉開厚重實木暗門。
低聲向門外立著那名精壯漢子道：“讓李貴來見我。”
不多時，暗門再度被拉開，李貴拖著步子緩步進來，低聲道：“馮爺，您有何吩咐？”
馮三放下筆，語氣平淡道：“明日，不必再往鴻運樓安排宴席。那六人一到，你便領他們去依翠閣，那邊我己經打了招呼，你首接帶賭坊人手過去開局便可。”
李貴遲疑著開口：“馮爺，那明日您不去依翠閣了？”
馮三淡淡白了他一眼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倨傲：“我怎會去那種風月流連之地？”
李貴心頭猛地一怔，瞬間慌了神 —— 馮爺向來不拘小節，如今卻把風月場所說得如此不堪，莫不是身子虧空得厲害，對女色沒了興致？
可轉念又想起，馮爺前些日子還特意繞去後廚，分明對那個叫王月的婦人格外留意，絕非真的清心寡慾。
他越想越迷糊，暗自嘀咕：馮爺既不肯去依翠閣，又對後廚那婦人格外上心，難不成是口味變了？
還是說，馮爺繞去後廚根本不是偶然，從頭到尾都是在做局，目的就是藉著關注那婦人，掩人耳目、完成什麼謀劃？
這麼一想，李貴越發篤定，馮爺定是要藉著這婦人做文章，只是嘴上裝著清高罷了。
“明日，帶足人手去依翠閣周旋。”
馮三語氣淡淡，帶著幾分冷然告誡，“若是在那邊惹出什麼事端，我可不會出手幫你收拾殘局。”
李貴聽了心底隱隱發慌，滿是擔憂，卻半點不敢頂嘴違逆。只得垂著腦袋，應了一聲：“是。”
說罷，小心翼翼轉身，打算悄聲退出去。
“回來。”
李貴腳步一頓，立馬轉回身，快步折了回來。
馮三目光淡淡掃著他：“明日白日，你去查查鴻運樓後廚這個婦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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