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入屋內，燭火輕輕晃動，暖光暈開一室靜謐。
正中橫置一張長條案几，案上擱著一壺清茶，縷縷輕煙緩緩升騰。
範夫人安坐案側，儀態沉穩，目光望向門外，己然等候多時。
西下寂然，燭影錯落搖曳，氣氛內斂沉靜。
輕緩腳步聲自外傳來，唐利明掀簾步入房中。
瞧見端坐的範夫人，他微微躬身行禮，隨即在長案對面落座，燭火隔在二人之間，廳堂內愈發肅穆。
唐利明敘說此行採買諸事，全程行程順遂無阻，沿路關卡通行無礙，選定的貨品盡數如數置辦齊全，清點妥當後安穩運回府中庫房，全程未曾遭遇波折損耗，各項事宜都按原定計劃圓滿辦結。
範夫人聽罷微微頷首，隨即開口發問：“張府那邊喚你前去，所為何事？”
唐利明應聲作答：“夫人，大小姐在張府的日子過得並不順心。”
夫人捻動佛珠的動作驟然停下，神色淡斂，出聲吩咐：“細細說來。”
唐利明放緩語速，如同緩緩敘說一樁舊事，將張府內裡盤根錯節的紛爭，以及大小姐身處其間的種種難處，徐徐細說開來。
唐利明語氣平緩，緩緩道出內裡糾葛：
“大小姐嫁入張家三年，公公早逝，婆母潛心禮佛不問家事。姑爺心性散漫，疏於打理營生家事。
近兩年張家田租收繳不順，府中日常開支，多靠大小姐陪嫁鋪面支撐。
姑爺還接連納了西房姨娘，如今租谷依舊難以收攏，他甚至揚言，年內收不上租，便要將管家權交由姨娘打理。
大小姐心中焦灼，知曉我前往義興府，特意託付我幫忙處置收租事宜，還再三囑咐切莫驚動夫人，免得徒增您煩憂。”
夫人聽罷，滿心錯愕唏噓，沉聲嘆道：“竟還有這般內情，我全然不曾知曉。張家行事，著實欺人太甚。”
唐利明抬手為夫人添滿茶水，沉聲寬慰道：“夫人不必憂心，收租一事我己然和大小姐商議妥當。”
“大小姐心性仁厚，執掌府中內務，底下僕役行事便懈怠散漫，佃戶見狀紛紛推諉，遲遲不肯繳納田租。我己拿出銀兩，請福義堂人手一同協助催繳，今年田租應當能盡數收齊。”
夫人聽罷心頭稍稍安定，念及女兒處境竟與自己幾分相似，眼眶不由泛紅，語聲帶著幾分哽咽：“唐管家，眼下並無外人，我的處境你向來清楚。只是眼見女兒這般遭罪，我心中實在不忍。”
唐利明沒料到夫人會在自己面前流露真情，為人母親縱使平日沉穩自持，牽扯兒女之事，終究難免心緒牽動。
夫人拭了拭眼角神色轉瞬斂去，語氣沉穩下來：“此事還得勞煩你多費心，張家那邊的大小事宜，便交由你全權出面打理周全。”
唐利明垂眸沉吟片刻，語氣分寸拿捏得當，並未立刻應承：“夫人，我臨行前己和福義堂堂主敲定妥當，往後收租事宜，大小姐只需遣人前去對接商議即可。”
夫人見他只拿收租之事搪塞，推脫得滴水不漏，唇角浮起淺淡笑意：“唐管家，你辦事我放心的。只是張府下人怠惰鬆散，義興府那幾處鋪面賬目盈虧也模糊不清，我心裡始終放不下。”
唐利明眸光微動，瞬間看破對方心思，心底暗自思忖，語氣依舊平穩：“夫人不必多慮，張府內宅由大小姐坐鎮打理，外頭生意也配有專人管事各司其職。”
夫人眸光微斂，淡淡開口：“管事若是當真得力靠譜，田租又怎會屢屢拖欠？哪還用得著半路勞你出面周旋。”
唐利明瞧出對方己然擺明心思，抬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默然閉口不再接言。
廳堂裡一時靜下來，只餘茶水輕漾的微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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