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堂屋的圓桌滿滿當當擺滿佳餚，熱氣嫋嫋縈繞屋內，月娥這才徹底懂了唐利明執意更換桌椅的緣由。
原來是馮連山坐過廚房的舊椅，他便盡數嫌棄，一概換新。
桌上杯盤錯落，葷素菜式冒著騰騰熱氣，皆是鴻運樓送來的精緻吃食。暖黃燈火映著油亮菜色，將整間堂屋襯得暖意融融，驅散了夜色的微涼。
“今日叨擾了。”馮連山開口道，目光掃過嶄新的圓桌椅，隨即坦然落座在唐利明身側。
二壯一聽見動靜，立刻從凳上蹦跳下來，快步迎上前，仰著小臉脆生生喊：“乾爹！”
馮連山冷峻的眉眼瞬間徹底柔和，抬手輕輕撫了撫孩子的頭頂，眼底藏著細碎暖意。
唐利明端起酒杯，朝馮連山微微示意，語聲溫和鄭重：“二壯當日得你相救，這乾爹此前認得分外倉促。今日擺酒，也算補一個正經禮數，周全這份情誼。”
馮連山即刻舉杯相碰，清脆的杯響在暖融融的堂屋裡漾開。“理應如此。這份情誼我認下了，往後定會盡心照拂二壯。”
幾句簡單寒暄，席間氣氛愈發融洽熱鬧。往日里二人拳腳相向、言語交鋒的種種芥蒂，彷彿早己隨山野晚風飄散乾淨，只剩當下的坦蕩和睦。
福昌看著二人全然釋嫌的模樣，心裡兀自不解，匆匆扒拉幾口飯菜便起身告辭。
誰知大平和二壯一左一右拽著他的衣袖不肯放行，纏著要他留下陪玩。福昌一臉無奈，連連擺手推脫：“賬房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，實在沒空。”
大平聽得真切，脆生生開口打趣：“連山叔，我爹如今都會統籌安排事務了，府裡的活計，大多都分派給福昌叔去做啦。”
這話一齣，滿座皆是失笑。馮連山臉頰微微泛紅，一時有些不好意思。
福昌更是一臉生無可戀，百般無奈。唐利明見狀笑著擺手解圍：“你且回去忙活，明日我要的東西，記得盡數備辦妥當。”
幾杯薄酒入腹，夜色漸沉。桌上菜餚慢慢失了溫度，堂屋的笑語喧譁也漸漸淡了下來。
眾人各自閒散休憩，月娥忙著收拾碗筷，兩個孩子玩得疲憊，靠在桌邊低聲嬉鬧。
唯有唐利明與馮連山，依舊對坐簷下，杯盞不停，酒意漸濃。
褪去了方才待客的周全禮數，也散去了往日對峙的緊繃戒備，二人眉眼間都浸著鬆弛的薄醉。
月娥安置好兩個孩子，折返回來，見二人依舊對飲不休，案上酒盞添了數輪，酒意濃重，便輕聲上前勸道：“酒也喝得差不多了，莫要貪杯。”
唐利明聞言只淡淡一笑，提著酒壺抬手指了指院外石桌。
馮連山心領神會，撐著桌沿緩緩起身，兩人腳步皆帶幾分虛浮，一前一後，緩步走向院中石桌。
夜風習習，吹動燈火餘光輕輕搖曳。馮連山滿臉酡紅，眉眼徹底舒展，再無半分往日的冷硬凌厲。
他將酒杯輕輕頓在石桌上，帶著幾分酒後的嗔怨：“唐利明，說實話，你那日下手是真狠。我整整腫著一張臉，還被範府夫人好生說教了一通。”
唐利明垂著眼簾，面頰浮著一層淺緋，周身漫著慵懶暖意。
他就著酒壺緩緩添酒，唇角噙著淺淡笑意，慢悠悠回道：“你我當日各不相讓，你出手也未見半分餘地。”
“你，你當日分明是想取我性命！”
唐利明低低笑出聲，身子微微後靠石柱，眉眼懶意愈濃。
馮三晃著杯中殘酒，醉意上頭，大著舌頭道：“我可不敢要你的命，我是想要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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