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天色沉陰，悶風裹著低壓的鉛雲。
範府朱門厚重，銅環鋥亮。
張業成揣著忐忑上前，同門房報出自己的名字。
一個滿臉鬍子的漢子上下將他打量一番，開口道：“隨我來。”
張業成腳步放輕，低頭跟著這漢子緩步穿過曲折迴廊，止於一扇屋門跟前，抬眼望去，門上方懸一塊牌匾，書著觀心室三字。
烏黑雕花木門前立著兩名僕役。
那漢子開口道：“昨日唐管家吩咐，這喚張什麼成的來了，便領到觀心室。人我帶到了，往後便是你們二位的差事。” 說罷，轉身循原路離去。
兩名僕役將張業成細細打量一遍，彼此交換一記眼色，末了才推開烏黑木門，開口喚道：“張 ——”
張業成連忙補話：“張業成。”
“張業成，你入內等候。” 一人說著推開木門，餘光掠過觀心室，最後視線落回張業成身上。
張業成心頭一緊，連忙應道：“我懂，我懂。” 言罷抬步走入屋內，尋門邊角落站定，垂首斂手，不敢妄動。
僕役見他識趣安分，輕輕合上木門，轉身沿迴廊往賬房正門走去。
木門合上，張業成才敢匆匆掃過屋內。
一室清寂，木香摻著線香菸氣。靠牆設著供奉關二爺的神龕，燭煙輕飄；周遭排布著木椅條案，牆角多寶架陳設簡約。
半扇窗漏進斜光，在塑像身上割開明暗，一股沉斂威儀漫在屋中。
僕役循著迴廊趕至賬房正門，入內回稟張業成己然在觀心室等候。
唐利明指尖握著毛筆，筆尖仍落在賬冊之上，頭也未抬，只淡淡應了聲：“知道了。” 手中運筆不曾有半分停歇。
過了許久，福昌偷眼覷著，見唐利明絲毫沒有動身去往觀心室的意思。
他心底揣著疑惑，不清楚這張業成究竟是何人，分寸之下不敢貿然開口探問，只得埋下頭，專心打理手頭的活計。
賬房窗外，先前只是沉沉堆著的烏雲終於墜下細雨，絲絲縷縷敲在簷瓦上，細碎淅瀝的聲響慢慢漫進屋內。
秋日的雨稀稀拉拉，纏纏綿綿，一下竟差不多一個時辰，待到雨歇，始終未見唐利明起身。
往日唐利明接待掌櫃、夥計，從不會這般擱置人久等。
福昌只當是他是諸事纏身，一時將此事拋在了腦後，斟酌片刻，輕聲提醒道：“唐管家，觀心室那邊還有人候著您呢。”
唐利明聞言，抬眼望向簷下簌簌落著的雨水，緩緩擱下筆，淺淡一笑：“你隨我一同過來。”
說罷首起身，伸手推開身側那道連通觀心室的窄門。
窄門一開，唐利明抬步邁入，腳下卻驟然停住。他藉著一旁多寶架的錯落空隙，靜靜打量著屋內的人。
福昌心底疑雲更重，也順勢抬眼望過去，只見一名青衣少年滿心焦灼，侷促立在屋門近旁。
聽見腳步聲，張業成臉上剛浮起一絲喜色，輕聲喚人，唐利明卻徑首掠過他走到神龕前，取香點燃祭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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