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何不妥？” 馮三問。
他眉梢微挑，那抹慣有的狡黠笑意淡了幾分，眼底浮起些許認真。
杜夫人將絹帕擱在雀牌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正經：“首先，你讓婆子演秦夫人。我猜你編排這出戲，秦府也是個體面人家，可婆子終究是下人，上了臺演夫人，怕是會露了怯。”
馮三聽進去了，心中暗忖 —— 他方才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二十西人列陣演武的場面，棍如林立、陣如鐵桶，滿堂喝彩的畫面在腦子裡過了千百遍，倒是真把前面這段 “文戲” 給忽略了。
婆子登臺演秦夫人，就算行止談吐撐不起場面又如何？
不過是說幾句臺詞、走個過場。
這出戲的看頭，從頭到尾都在後面那二十西人的棍陣上。文戲不過是引子，沒人會盯著秦夫人細看。
他心下了然，也不在這上頭多費神，只淡淡道：“娘，這不過是個引子，主要是看護院耍棍。婆子上臺，說幾句臺詞便退到一旁，誰會盯著她看？各堂口香主來，為的是瞧咱杜府護院的真本事，不是來品評秦夫人像不像。”
杜夫人卻不高興了，眉心微微蹙起，聲音裡帶了幾分少有的認真：“山兒，既然要做便要做好，豈能如此敷衍？”
馮三聽得這話，微微一怔。
他原以為娘只是隨口一提，誰想竟這般認真。
他仔細瞧了瞧杜夫人的神色 —— 眉心微蹙，眼底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，是真的動了氣。馮三那點漫不經心散了個乾淨，坐首了些，正色問道：“娘，那你覺得要怎樣辦，才妥當？”
杜夫人見他收了那副隨意的模樣，神色也緩了幾分。
她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點，略作思忖，道：“秦夫人既是體面人家的女眷，上臺便該有個女眷的做派。你若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 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不自覺飄向身旁杜老爺：“老爺，你說我去演那臺上的秦夫人，像不像？”
說罷，眼底一亮，俏皮眨了眨眼。
杜老爺聞言動作一頓，指尖捏著的瓜子微微懸停，臉上先掠過一抹真切的訝異。不過瞬息，那點訝異盡數褪去，眼底只剩通透了然。
他眼底漾開溫潤笑意，全然一副縱容寵溺的模樣，慢悠悠抬手撣了撣袖口細屑。
望著眼前滿眼雀躍的夫人，語氣溫和從容：“這哪裡是演，你本就是杜府夫人，天然端莊體面，再合適不過。”
馮三心頭微震。
他素來知曉父親性情通透灑脫，也知道母親素來心性自由、不受拘束。
可親眼見父親這般縱容主母登臺演戲，心底依舊生出幾分感慨。
他家的風氣、父母的胸襟，果然與尋常人家截然不同。
得了杜老爺應允，杜夫人眉眼瞬間舒展，笑意盈盈，微微湊近他：“老爺，還是你最懂我。”
杜老爺含笑點頭，隨即看向馮三，從容接道：“既然你娘要演秦夫人，那我便扮作秦老爺，陪她同去慈恩寺上香。這般齊全，只差一位秦家小姐。”
他目光微轉，落至杜夫人身側的翠縷，微微一笑：“就讓小翠來吧。小姐戲份不多，只需羞怯溫婉、少言靜坐，最是貼合。”
翠縷驟然被點名，心底狂喜翻湧，卻不敢外露半分，慌忙抬手輕掩唇角，眉眼彎得柔軟，小聲回道：“老爺抬舉奴婢了。”
轉瞬之間，夫人、老爺、丫鬟盡皆落了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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