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二哥被馮三那一眼看得喉頭髮緊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的話在舌尖滾了幾滾，終究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：“三少爺，這套棍法……是二少爺專為護院所創。杜府上下，護院靠的就是這套陣法。若傳了出去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眉頭擰得死緊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卻字字沉實：“外人學了去，往後杜府還怎麼護？小人做不了這個主。”
杜夫人方才聽了張朝貴那一番述說，心中本就好奇，聽聞這棍法演練起來頗為好看，便輕輕扯了扯杜老爺的衣袖：“老爺，這是什麼棍，有那麼好看嗎，我也想看。”
杜老爺被夫人這般親近問詢，心下歡喜，轉頭低聲道：“好看的，改日我耍給你看。”說罷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馮三本待開口向杜老爺問話，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唇角微微一揚，故意輕咳一聲：“杜爹，還耍棍呢，小心閃了腰。”
杜老爺聽了馮三那句調侃，呵呵一笑，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，他哪能聽不出馮三話裡的意思。
他轉頭看向杜夫人，又瞟了眼馮三，聲音緩了些：“這套棍法，是言峰早年閒來無事琢磨出來的，還取了名字叫困鎖棍陣，專給護院看家用的。說好聽些，叫陣法；說白了，就是排場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趙二哥，語氣平淡，卻字字落在實處：“這棍法講究西人成組、進退相契，棍網層層疊疊，虎虎生風、氣勢十足。可它——招招重在困鎖，專封腳步、鎖身形，算不得致命殺招。說白了，就是拿來鎮場子、驅趕閒人的。”
趙二哥聽得杜老爺這般首白道出棍法根底，心頭微微一震。
自己引以為傲的棍陣，原來不過是一套看家鎮場的排場功夫。
杜老爺又道：“真正殺人的路數，招招致命、毫無虛招。這套棍法跟那個完全兩碼事。它本意只為困拿拘禁，不求一擊斃命，可兵器握在人手，若是存心下狠，依舊能夠傷人奪命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五爺與張朝貴身上緩緩掃過：“這棍陣勝在人多協同，尋常拿下幾個毛賊不在話下。可再齊整的陣法，也架不住對手是硬茬子——今日是老五和朝貴收了手。”
杜老爺抬眼將二人打量一番，續道：“以他二人的身手，若真拆招見血，這棍陣撐不了幾個回合。趙二，我說的可對？”
趙二哥愣了愣，順著老爺的目光看向五爺、張朝貴二人，隨即躬身，悶聲道：“是。”
馮三聽得“排場”二字，心頭一動，眼底閃過一絲算計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故作恍然看向杜老爺：“杜爹，照您這麼說，這棍陣就是勝在人多、陣型齊整、演起來還好看？”
杜老爺被他這副裝傻模樣逗樂，含笑點頭：“不錯，正是這個理。”
馮三眼睛一亮，當即拍了拍椅扶手，身子微微前傾，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雀躍：“那我要看。”
說罷他偏頭朝杜夫人眨了眨眼。
杜夫人本就好奇，見馮三這般模樣，當即順著話頭附和：“是啊老爺，既然這般好看，我也想看。”
杜老爺被這一大一小圍著起鬨，哭笑不得，搖頭無奈：“你們啊——”
馮三不等他話音落下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落地：“更要學。”
趙二哥下意識抬眼望向杜老爺，眼底藏著幾分求助之意。
杜老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悠然一笑，不急著替他解圍，反倒緩緩開口：“趙二，你今日錯了三處。”
趙二哥一怔，連忙躬身：“小人愚鈍，請老爺指點。”
杜老爺抬了抬手，伸出三根手指，語氣不疾不徐：“第一——你方才親口說，老五與府中護院算是弟兄。既是弟兄，教一套看家護院的棍法，有何不妥？他們護的是三少爺，你護的是杜府，本心本分，並無區別。”
趙二哥聽得一怔，嘴唇微動，竟無從辯駁。
杜老爺繼續道：“第二，你方才推脫，說傳出去怕外人學去，壞了杜府屏障。這話固然在理，可老五、朝貴絕非外人。你把三少爺的貼身人視作外人，這便是錯上加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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