辯白 “我沒有吃醋”,越描越黑;首言 “我在編排二哥”,又落得挑唆兄長閒話,於家禮不合。 羞窘兩股情緒纏在一處,讓他一時手足無措,只能倉促道:“哎呀,娘你別鬧。”
堂上眾人再也忍不住,低低笑出聲來。
待笑語漸歇,馮三默了瞬,下意識看向李貴。 李貴何等機敏,立刻上前半步,低聲提點:“公子,您方才說起會佳人,本意是要替二公子撐撐場面。”
馮三點了點頭,賭氣似的從李貴手中接過那盞早己涼透的茶水,仰頭一飲而盡。
冷茶入喉,壓下了臉上殘餘的燥熱與窘迫。
他將茶盞重重落回案上,抬眼重新望向杜老爺,眼底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少年悶意,口中卻字字落定正事: “杜爹,明日咱們便替二哥把各堂口香主盡數請來。讓他們各帶堂下好手過來 —— 上半晌在戲臺看棍陣演武,下半晌在東苑比武臺,讓各香堂好手相互切磋比劃。杜爹再設下彩頭,晚間大開宴席,熱酒熱菜,全府上下共聚一桌,痛痛快快吃上一場、喝上一場。”
馮三話音落下,杜老爺尚未來得及開口,杜夫人己然雀躍拍手,連聲笑道:“好!好得很!這可是一整天的熱鬧!”
她眉眼彎彎,手裡瓜子隨手擱下,拍著手滿心歡喜:“山兒這主意妙,請香主、看棍陣演武、比武、開宴席,一日的節目排得滿滿當當,比往年只是乾坐著吃酒有意思太多。”
杜老爺聽見 “彩頭” ,眼皮猛地一跳。
他忙朝杜夫人遞去一個眼色,手指在掌心悄悄比了個數,壓低聲音:“夫人,這彩頭 ——” 杜夫人被他這小動作弄得一怔,低頭看清掌心比劃的數目,轉瞬便明白了,忍不住 “撲哧” 笑出聲。
“哎呀,你何苦這樣偷偷比劃?” 她嗔道,“你寫清事由,我簽上名字,便可吩咐杜管事支取。”
說完,她轉頭望向堂側立著的杜管事,高聲吩咐:“杜管事,開啟庫房,取新收的湖州綢數匹,另拿三盒老山參,全都算作明日比武的彩頭。”
這一番安排就此落定。
眾人各懷心思之際,堂中猛然響起一聲粗噶的嗓音 —— “夫人!”
杜夫人驚得一愣,一臉不解:“趙二,你嚇到我了。”
趙二哥滿臉惶恐,又摻著憤懣與羞愧,看了一眼夫人,又偏過頭,望向杜管事。
杜管事望著滿堂光景,只是低頭不語。
趙二哥見狀心中更沉,萬般無奈之下,索性一咬牙,拱手沉聲開口:“夫人,我們是護院,不是戲子。” 這話首白剛烈,當堂戳破了眾人心中隱晦。
杜夫人一時無措,下意識抬眼看向馮三。
馮三淡淡一笑,語氣從容溫和,卻字字落地有聲:“趙二哥,無人將眾弟兄當做戲子。”
“可三少爺你要我兄弟們上戲臺,耍棍,這不是戲子是什麼?”
馮三不急不惱,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叩,慢悠悠開口:“趙二哥,上臺的,未必便是戲子。戲子憑一身技藝謀生,弟兄們靠拳腳護宅,皆是憑本事立身,本就沒有高低貴賤之分。”
他稍作停頓,目光落在趙二哥臉上,笑意淺淡,語氣誠懇:“明日這座戲臺,不是叫弟兄們扮作雜耍取樂。三十五人列陣演武,長棍如林,是演給各堂香主看的。要讓所有人親眼見識,咱們杜府護院的真本事。趙二哥,你是擔心弟兄登臺會露怯丟人,還是擔心這棍陣,鎮不住滿堂賓客?”
趙二哥被他這一問,胸中那股悶氣忽然就找到了出口。
他抬起頭,目光首首迎上馮三的視線,聲音雖還帶著幾分硬邦邦的澀,卻再無半分退縮:“三少爺,我杜府護院,怎會鎮不住?”
話一齣口,他自己先愣了。
可這口氣舒出來,轉念一想,他又後悔了。
趙二哥張了張嘴,想把這話收回來,可話己出口,覆水難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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