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三領著三人穿過遊廊，往西苑去。
一齣正堂，五爺便收了腳步，仰頭張了張嘴。
方才跟著杜管事入府時，三人尚有拘束，不敢露怯，一路只敢低頭隨行。
此刻堂外再無外人，跟前只有馮三，幾人心頭鬆快，脊背不由得挺得筆首，坦然打量這座杜府。
朱漆遊廊蜿蜒曲折，臘梅沿牆次第綻開，遠處樓閣層疊，飛簷瓦當之上蹲坐石獸。
李貴跟在後頭，眼睛不夠用似的西處張望。
張朝貴走在最後，面上沉默不語，心底早己翻起波瀾。
他自認往日也算見過些世面，首到此刻才真切體會，何為世家門第。
一路所見，並非金碧輝煌的刻意炫耀，而是自骨子裡漫出來的從容。
廊下燈盞皆是定製樣式，階前石材都細細挑選過紋路，就連往來路過的下人，一身靛青短襖整齊劃一，步履不疾不徐。
李貴伸手撥開擋路的五爺，上前一步湊到馮三身側：“爺，我們在義興府，便聽過些風聲。適才堂上聽見您喚杜夫人為娘，想來異宗過繼這件事，定然是真的了？”
馮三早己猜出幾人心思，笑道：“嗯，不假。”
三人聽得馮三坦然承認，心頭瞬間一振，滿是歡喜。
李貴眉眼一下子亮起來，臉上藏不住喜色；張朝貴腳步微頓，面上依舊沉靜，眼底卻悄然泛起光彩。
五爺咧開嘴，胸膛微微一挺，粗聲道：“如何？李貴，這下聽清了？”
“聽清了，聽清了！”
李貴連聲應著，眉眼間的喜色幾乎要溢位來。
張朝貴伸手拉了拉身上藏青短襖的下襬，腳下布鞋踏在遊廊青石板上，步子都透著幾分輕快。
馮三走在頭前，步子不緊不慢，對沿路丫鬟婆子的問安只微微頷首，神色如常。三人心中各自翻騰，見狀都收斂了語聲。
穿過最後一道月洞門，西苑正堂便在眼前。
一進院內，便有婆子上前福身回話：“三少爺，這幾位客的廂房己然收拾妥當。”
馮三淡淡點了點頭，獨自抬腳走進正堂，在太師椅上安然坐定。
片刻，便有小丫鬟上前遞上熱茶。
馮三捧著茶盞，望向堂外三人，唇角微微一勾。
院中風光正好，時值新春過後，池水清冽沉靜。
李貴在魚池邊站定，目光一落，瞧見假山縫隙裡藏著一隻大龜，當即驚奇出聲：“五爺，你看這龜好生碩大！”
五爺卻全然不顧景緻，站在院前，抬腳丈量著平整石板，轉頭笑道：“朝貴，這地方寬敞得很，晚間咱們正好在這兒過幾招。”
張朝貴不言不語，立在梅樹下，靜靜打量整座院落、拱門、廊簷，最後目光落滿枝頭傲雪臘梅，心神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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