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墨白“躺著睡覺贏比賽”的事蹟,在摘星臺內以比光還快的速度傳開。當他在選手休息區的軟椅上“補覺”時,整個觀眾席和其餘參賽者區域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而古怪。
敬畏、困惑、獵奇、不甘、嫉妒……種種目光交織在他身上,卻無人敢上前打擾。連裁判和工作人員路過他身邊時,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,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兇獸。
接下來的丙組迴圈賽,對顧墨白而言,變成了一場場形式大於內容的“走過場”。
他的第二個對手,是那位擅使長鞭、來自鄰城、名為“柳絮”的女武者。這位姑娘在目睹了顧墨白與趙乾那場“詭異”對決後,顯然做了充足的“心理建設”。她上臺後並未急於進攻,而是將長鞭舞得密不透風,形成層層鞭影護住周身,採取完全的守勢,眼神警惕萬分,顯然打定主意先求自保,再尋破綻。
對此,顧墨白的應對更加“簡潔”。他甚至連“躺著”的姿勢都懶得換——直接在擂臺角落那片光斑處,用和上一場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側躺下,單手支頭,閉目養神。
柳絮等了半晌,見對方毫無動靜,咬了咬牙,試探性地揮出一鞭,鞭梢如毒蛇吐信,點向顧墨白小腿,速度極快,角度刁鑽,卻留了七分力隨時準備變招後撤。
然而,長鞭在進入顧墨白身週一尺範圍時,再次遭遇了那無形的、滑不留手的“領域”。鞭梢上蘊含的罡氣和勁道如同泥牛入海,被輕易化去,長鞭本身也像是抽打在了一層不斷盪漾的柔水上,力道被帶偏,軟綿綿地滑向一旁,連顧墨白的衣角都沒沾到。
柳絮不信邪,又嘗試了數次,或抽、或卷、或點,甚至試圖用鞭影籠罩干擾,結果毫無二致。所有攻擊進入那“一尺禁區”,便會莫名其妙地失去準頭和力道,彷彿那裡存在著一個專克“力”與“速”的奇異法則。
顧墨白自始至終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他似乎真的睡著了,呼吸均勻悠長。
最終,柳絮耗盡了罡氣,累得香汗淋漓,卻連讓對方動彈一下都做不到。在裁判提醒注意比賽時長後,她臉色蒼白,又羞又氣,主動認輸,黯然下臺。她寧願痛快地戰敗,也不願忍受這種無處著力的憋屈和無力感。
第三場,對上了同組那位以防禦見長的壯漢,名叫“鐵山”。此人心性憨直,目睹前兩場後,對顧墨白那“領域”大為好奇。他上臺後,運起家傳“鐵壁罡氣”,皮膚泛起古銅色光澤,如同銅澆鐵鑄。他不進攻,反而扎穩馬步,沉聲喝道:“顧兄!俺老鐵不擅進攻,但自問這身防禦還過得去!俺就站在這兒,你若有本事,破了俺的防,俺立刻認輸!若破不了,咱們算平手,如何?” 他想用另一種方式,逼顧墨白“動”一下。
顧墨白終於有了點反應。他緩緩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,看向鐵塔般矗立在擂臺中央的壯漢,似乎覺得這提議有點意思。他歪頭想了想,然後點了點頭。
接著,在鐵山全神貫注、將“鐵壁罡氣”催發到極致的戒備目光中,顧墨白慢吞吞地站起身,走到鐵山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。
沒有罡氣勃發,沒有氣勢壓迫,就那麼平平無奇地,用指尖,輕輕點在了鐵山那厚實如城牆的胸口正中央。
觸感微涼。
鐵山先是一愣,隨即咧嘴笑了,剛想說“顧兄你沒吃飯嗎”,下一瞬,他笑容猛地僵住!
他只覺一股極其細微、卻堅韌無比、帶著奇異高頻震顫的淡金色氣息,從顧墨白指尖透入,竟視他引以為傲的“鐵壁罡氣”如無物,直接穿透了進去!這股氣息並非要破壞他的臟腑,而是精準地、如同庖丁解牛般,點在了他體內罡氣迴圈運轉的某個核心節點上!
“呃!”鐵山悶哼一聲,臉色驟變。他感覺自己那原本渾然一體、流轉不休的罡氣,在那一“點”之下,瞬間凝滯、紊亂!就像高速旋轉的陀螺被一根細針精準地卡住了軸心!雖然只是短短一瞬的凝滯,但那種力量突然失控、脫離掌握的感覺,讓他氣血翻騰,防禦姿態瞬間瓦解,腳下踉蹌,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!
等他慌忙重新穩住罡氣,驚魂未定地看向顧墨白時,對方已經收回了手指,轉身慢悠悠地走回角落,重新躺下,閉目養神,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掉了一隻蒼蠅。
鐵山站在原地,臉色變幻,最終化作一聲頹然的嘆息。他知道,對方剛才那一下,若是蘊含殺機,自己已經死了。這不僅僅是“破防”,而是從根本上瓦解了他的防禦體系!這還怎麼打?
“我認輸。”鐵山甕聲甕氣地說完,朝顧墨白方向抱了抱拳,心服口服地走下擂臺。
觀眾席已經有些麻木了。從“躺著不動贏”,到“一指破鐵壁”,顧墨白的手段一次比一次“輕描淡寫”,卻一次比一次“驚世駭俗”。那詭異的“一尺領域”和那神鬼莫測的“破罡一指”,成了縈繞在所有人心頭的巨大謎團。
最後一場,對上週幽。
周幽站在擂臺上,臉色蒼白,握著短刃的手微微發抖。他看著對面依舊以標準“躺平”姿勢就位的顧墨白,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和戰意,早已蕩然無存。他想起了宴會上的自取其辱,想起了石猛的慘敗,想起了趙乾的吐血昏迷,想起了柳絮的無奈,想起了鐵山的頹然……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,噬咬著他的心臟。
他甚至沒有勇氣出手。站在擂臺上,他感覺自己像個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中的小丑,而對面那個躺著的人,則是高高在上、漠然俯視的神只。
“我……我認輸。”在裁判宣佈開始後不到三息,周幽嘴唇哆嗦著,艱難地吐出了這三個字,然後頭也不回,幾乎是逃也似的衝下了擂臺。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顧墨白一眼。
全場一片寂靜。不戰而屈人之兵,莫過於此。
丙組迴圈賽結束,顧墨白四戰全勝,積十二分,以無可爭議的小組第一,昂首(雖然他是躺著)晉級八強。而他四場比賽的總耗時,加起來可能還不如其他組一場激烈對決的時間長,而且他本人“主動運動”的幅度,加起來可能不超過十步路和一次抬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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