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躺平武神》第13章 沉夢洞天(1)

作者:夜景逸·15小時前

穿過那層水波般的禁制門戶,顧墨白感覺像是穿透了一層粘稠而冰涼的果凍,輕微的眩暈感後,雙腳已踏在實處。

眼前並非預想中的漆黑山洞,而是一條寬闊、幽深、望不到盡頭的青石甬道。甬道高約三丈,寬可容兩輛馬車並行,兩側石壁並非天然巖體,而是打磨得頗為平整的巨大青石磚壘砌而成,磚石表面鐫刻著繁複而古老的雲紋、星辰以及一些難以辨識的、似乎與夢境、睡眠相關的奇異符號。每隔十餘丈,甬道頂部便嵌著一顆拳頭大小、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寶珠,將整個通道映照得一片朦朧光明,卻也顯得格外空曠寂靜。

空氣清新,沒有絲毫陳腐氣息,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類似檀香又似藥草的清雅香味,聞之令人心神安寧,氣血平和。但在這片安寧之下,顧墨白敏銳地感知到,無處不在的、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夢境能量,如同無形的潮汐,在甬道中緩緩流淌、湧動。這些能量不再像外界山谷中那樣是混亂的碎片,而是被某種力量梳理、約束著,形成了一種穩定而玄奧的“場”。

“這裡……與其說是洞府,不如說是一座修建在山腹中的宮殿,或者……陵墓?”顧墨白暗自思忖,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,謹慎地探查著周圍。

骨片地圖顯示,進入洞府後,這條“沉夢廊”是唯一通路,長約三里,盡頭是一扇青銅巨門。廊道本身似乎沒有機關陷阱,但骨片特別用暗紅色小字標註:“靜心守神,勿觀壁紋,勿思雜念,直行即可。”

顧墨白收斂心神,將“清心玉佩”握在手中,清涼氣息透體而入,輔助穩定靈臺。他沒有急於前行,而是先站在原地,仔細感受了一下“莊周夢蝶”狀態剩餘的時間,以及自身與“夢界錨點”的聯絡。狀態還剩不到兩個時辰,必須抓緊。錨點聯絡穩定,這讓他心中稍安,至少退路(或者說,緊急情況下強行脫離夢境的手段)還算可靠。

他邁開腳步,不疾不徐地沿著青石甬道向前走去。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中產生輕微的迴響,更添幾分寂寥。

起初一段路,並無異常。但走了約莫百丈之後,異變悄然發生。

兩側石壁上那些原本靜止的雲紋、星辰、奇異符號,在顧墨白眼角的余光中,彷彿“活”了過來,開始緩緩流轉、變幻。當他凝神去看時,它們又恢復了靜止。但若是移開目光,那種“活過來”的感覺便再次出現,並且,開始有極其微弱、斷斷續續的、彷彿夢囈般的低語聲,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。

低語聲混亂不堪,夾雜著笑聲、哭聲、怒吼、嘆息、還有意義不明的音節,如同無數人沉睡中的夢話交織在一起,充滿了無序的瘋狂與誘惑,試圖將聆聽者的意識也拖入那混亂的夢境漩渦。

“勿觀壁紋,勿思雜念……”顧墨白心中默唸骨片提示,眼觀鼻,鼻觀心,強行收斂所有雜念,只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路,以及自身呼吸、氣血運轉的韻律上。他封閉了大部分外放的神念,只保留最基本的環境感知。“大夢心經”緩緩運轉,在體內形成一層柔和的、帶著夢境氣息的“防護”,與外界湧來的混亂夢境能量隱隱共鳴卻又涇渭分明,如同油浮於水。

那些低語聲和扭曲的視像干擾,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,但在“清心玉佩”、“大夢心經”以及“莊周夢蝶”狀態的三重防護下,始終無法真正侵入,只能在外圍徘徊、消散。

然而,干擾並非僅此而已。又前行了一段,顧墨白忽然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,彷彿置身於深海之中,舉手投足都需耗費比平常更多的力氣。不僅如此,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扭曲、重疊,青石甬道時而拉長不見盡頭,時而縮短彷彿一步可跨,兩側的發光寶珠也忽明忽暗,閃爍不定。

“空間扭曲?還是感官錯亂?”顧墨白停下腳步,閉上眼睛,不再依賴視覺。他將心神沉入體內,全力運轉“大夢心經”,同時將自身“靜柔韻律之勢”擴散開來,細細感知腳下青石、周圍空氣那最本真的、屬於這洞府本身穩定結構的“韻律”。

漸漸地,那種粘滯感和空間錯亂感開始消退。他“感覺”到,這條甬道本身蘊含著一股宏大、沉靜、穩固的“勢”,與石壁上的紋路、頂部的寶珠、乃至整個山體地脈相連,構成了一個穩定的整體。外來的混亂夢境能量,如同試圖撼動大樹的微風,雖然能引起枝葉(感官)的晃動,卻無法動搖樹根(甬道本身的“勢”)。

顧墨白就循著這股沉靜穩固的“勢”,如同在激流中抓住了一根定海神針,一步步向前邁去。每一步落下,都彷彿與甬道本身的脈動產生奇妙的共鳴,腳下傳來的不再是虛浮的錯覺,而是堅實的存在感。

就這樣,他如同一個在驚濤駭浪中穩步前行的旅人,依靠內心的定力與對環境的敏銳感知,對抗著甬道中無處不在的夢境干擾。其間,他甚至嘗試主動施展“眠蝶術”和“鏡花水月”,發現對這些無主混亂的夢境能量效果甚微,但“夢中留痕”的技巧,卻能讓他偶爾“捕捉”到一絲流過身邊的、相對清晰的夢境碎片,從中獲得一些支離破碎的資訊片段,比如某個修士在此靜修的殘影,某種丹藥的煉製景象等等,雖無大用,卻讓他對洞府前主人“沉夢道君”的修煉路數多了幾分瞭解。

三里甬道,平時不過盞茶功夫,顧墨白卻走了近半個時辰。當那種粘滯、扭曲、低語干擾的感覺如潮水般退去時,他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甬道的盡頭。

眼前,是一扇高達五丈、寬三丈的青銅巨門。巨門表面佈滿了斑駁的銅綠,散發著古老滄桑的氣息。門上並無常見的獸首門環,而是雕刻著一幅巨大的、佔據了整個門面的圖案。

圖案中心,是一朵含苞待放、線條優美流暢的奇異花朵,花苞緊閉,卻彷彿有生命般微微顫動。花朵周圍,環繞著無數扭曲、怪誕、彷彿在痛苦掙扎或沉溺美夢的生靈面孔,有人,有獸,有難以名狀之物。這些面孔的眼睛,無論形態如何,全都“注視”著中心那朵花苞,眼神中充滿了渴望、貪婪、恐懼、迷醉等種種複雜情緒。而在圖案的最外圈,則是層層疊疊、如同旋渦又似漣漪的波紋,象徵著夢境的無垠與沉淪。

整幅圖案栩栩如生,充滿了一種詭異而宏大的美感,彷彿在講述一個關於夢境、誘惑與超脫的故事。

“這就是‘沉夢幽曇’麼?”顧墨白凝視著那朵花苞,能感覺到圖案中蘊含著一絲與骨片描述、以及他在夢界探知中感應到的、同源卻更加精純古老的夢境道韻。“周圍的這些面孔……是沉淪在夢境中的生靈?還是被‘噬夢獸’吞噬的夢魂?”

他沒有過多猜測,將目光投向青銅巨門兩側。門側並無其他裝飾,只有左右各有一行古篆銘文,字跡鐵畫銀鉤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:

“沉夢非夢,道心惟微。”

“妄動者迷,知止不殆。”

顧墨白心中默唸,若有所悟。這是在提醒後來者,洞府中的一切與夢境相關,但不可沉迷其中,需堅守道心,知所進退。

如何開門?骨片中沒有記載。灰斗篷老者只給了入府之法,並未提及如何開啟這內門。

顧墨白上前幾步,伸手觸控青銅巨門。觸手冰涼堅硬,並非幻象。他嘗試推動,巨門紋絲不動,重若山嶽。注入罡氣,亦如石沉大海,毫無反應。神念探入,卻被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阻擋在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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