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輩這就來。”顧墨白回應。他也想見識一下郡城年輕一輩的實力水準。
稍作易容（並非改變容貌，只是換了身普通的青色布衣，將小金小銀收入懷中——兩個小傢伙如今已能短暫變化體型藏匿），戴了頂遮陽的斗笠，顧墨白悄然離開迎賓樓，朝著城西而去。
論武臺位於城西一片開闊的廣場上，由整塊青崗巖砌成，高出地面三尺，方圓數十丈，周圍設有簡易的防護陣法，避免比鬥餘波傷及圍觀者。此時，臺下已是人山人海，呼喝聲、議論聲震天。
臺上，正有兩名年輕武者在激鬥。一人使刀，刀法剛猛暴烈，烈焰熊熊；一人用劍，劍法輕靈迅捷，如風似電。兩人皆是五品巔峰修為，打得難解難分，罡氣縱橫，引得臺下陣陣喝彩。
顧墨白站在人群外圍，目光平靜地觀戰。這兩人的實力，放在江城已算頂尖，但在郡城年輕一輩中，恐怕只是中等偏上。他們的功法、武技、戰鬥意識，都有可圈可點之處，但對如今的顧墨白來說，已無太大借鑑意義。
他更關注的，是臺下那些氣息沉凝、姿態各異的觀戰者。其中不乏一些年輕人，氣息強橫，目光銳利，顯然都是有望在菁英會上嶄露頭角的人物。他甚至感應到了幾道六品宗師的氣息，隱藏在人群中，應該也是來觀察對手的。
“沒意思，都是些花架子。”一個略顯慵懶、帶著些許磁性的年輕男子聲音，忽然在顧墨白身側不遠處響起。
顧墨白轉頭看去，只見人群邊緣，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下，不知何時靠著一個黑衣人。
此人身材挺拔，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純黑勁裝，臉上戴著一張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色金屬面具，面具造型簡潔，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巴和一雙……彷彿蘊含著無盡夜空、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。他雙手抱臂，斜倚著樹幹，姿態隨意，卻給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感。
最讓顧墨白心中微凜的是，以此人站立之近，他之前竟絲毫沒有察覺！直到對方主動開口！而且，他完全看不透此人的修為！對方身上沒有散發任何罡氣或精神波動，彷彿一個沒有絲毫修為的普通人，但那種隱隱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的感覺，以及那雙深邃眼眸中偶爾閃過的、彷彿能洞徹一切的神秘光芒，都顯示出此人絕不簡單。
是高手！而且，是遠超臺上那些年輕人的高手！顧墨白甚至隱隱覺得，此人給他的感覺，比醉夢仙和那灰袍老者更加……難以捉摸。不是威壓上的強，而是一種本質上的“不同”。
黑衣人似乎察覺到顧墨白的注視，微微側頭，面具下的眼眸與顧墨白對視了一眼。
那一瞬間，顧墨白彷彿看到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冰冷夜空，星辰寂滅，萬古如常。一股難以言喻的、彷彿被某種至高存在“注視”的感覺，掠過心頭，讓他體內“大夢心經”和“夢界錨點”都自發地微微震顫示警！
但那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逝，快得彷彿是錯覺。黑衣人已轉回頭，繼續看著擂臺，彷彿剛才那一眼只是無意。
“閣下是？”顧墨白開口問道，聲音平靜。
黑衣人沒有立刻回答，依舊看著臺上，直到那使刀的武者一刀劈飛了用劍者的長劍，取得勝利，臺下爆發出歡呼聲時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，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奇特的磁性慵懶：
“我？一個看戲的。這裡的戲，太無聊。本以為能有點樂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想到什麼，轉頭再次看向顧墨白，這次目光更加直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尤其在顧墨白胸口（藏著兩隻靈獸的位置）和眉心（識海）略微停留，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、極難察覺的弧度。
“你身上，倒是有趣的東西不少。‘夢’的味道，龍的味道，貘的味道，還有……一絲熟悉的‘勢’？唔，看來你就是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……顧墨白？”
他竟然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和底細！顧墨白心中警鈴大作，體內力量悄然凝聚，神色卻不變：“閣下好眼力。不知如何稱呼？”
“稱呼？”黑衣人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，他仰頭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周圍喧囂的人群，最後目光重新落在顧墨白身上，帶著一種饒有興趣的審視。
“名字不過是個代號。你可以叫我……夜空。”
“至於我來做什麼……”夜空輕輕笑了笑，笑聲中聽不出情緒，“只是路過，順便看看，這個世界……這個時間點的‘變數’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變數？時間點？顧墨白心中疑竇叢生，這黑衣人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，太過詭異。
“不必緊張。”夜空似乎看出顧墨白的戒備，擺了擺手，“我若想對你如何，你此刻已不能站在這裡與我說話。只是難得看到一個……‘跳出劇本’的角色，有些好奇罷了。”
他站直身體，離開倚靠的樹幹，向著人群外走去，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虛幻。
“好好享受這場‘盛會’吧，顧墨白。希望你能帶給我更多的……驚喜。我們，還會再見的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入陽光的陰影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群中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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