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次，環境變得很危險。
以前他有罡氣護體，普通的荊棘、毒蟲、瘴氣根本無法近身。而現在，他只能靠肉身硬抗。穿過一片灌木叢時，那些尖銳的荊棘毫不留情地劃破了他的衣袖和皮膚，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。一隻隱藏在枯葉下的毒蠍差點蜇到他的腳踝，幸虧沈巍眼疾手快，一腳將其踩死。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瘴氣，也讓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不順暢，喉嚨發乾，頭暈目眩。
再者，感知變得很遲鈍。
以前他可以用神魂之力掃描周圍數百丈的範圍，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。而現在，他只能依靠肉眼、耳朵和鼻子這些原始的感官來獲取資訊。他聽不到遠處草叢中昆蟲爬行的聲音，聞不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妖獸氣息，看不到隱藏在樹冠陰影中的捕食者。他就像一個盲人，被剝奪了最重要的感知手段，只能依賴沈巍的提醒來規避危險。
這種感覺，讓他很不適應。
甚至可以說是——非常難受。
就像一個習慣了光明的人，突然被丟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。那種無力感、那種對周圍環境失去掌控的不安全感，時時刻刻都在折磨著他的神經。
但他沒有抱怨，也沒有退縮。
他只是默默地走著，用他那雙已經習慣了踏空而行的雙腿，一步一步地走過崎嶇的山路，穿過茂密的叢林，蹚過渾濁的溪流。
沈巍走在他前面，用一柄從某個妖獸巢穴裡撿來的鐵刀劈開擋路的藤蔓與灌木，為他開路。他時不時回過頭來看一眼顧墨白，確認他還跟得上，偶爾也會調侃幾句：
“怎麼樣？當凡人的滋味不好受吧？”
“還行。”顧墨白回答，聲音平靜，聽不出太多的情緒。
沈巍嘖了一聲：“你這心態，我是真佩服。換了我，突然從武尊變成凡人，估計得崩潰。”
顧墨白沒有回答。他只是默默地走著，一步一步，踏實而堅定。
他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。三天之後，他的靈力就會恢復。他會重新變回那個九品宗師後期的修士，重新擁有與命運抗爭的力量。
但這三天的凡人體驗，卻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感悟。
他第一次意識到，那些沒有修為的普通人，是如何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中生存下來的。他們沒有罡氣護體，沒有神魂感知，沒有飛天遁地的能力，卻依然頑強地活著，繁衍後代，建立城鎮，傳承文明。他們依靠的是什麼？是智慧，是團結，是堅韌不拔的意志，是對生活的熱愛與對未來的希望。
他以前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些問題。他一直忙於修煉，忙於戰鬥，忙於追逐力量，卻忽略了那些最基礎、最樸素的東西。
或許，這三天的封印，並不是單純的懲罰。
或許，這也是“道心之秤”給他的另一次考驗——不是考驗他的戰力，不是考驗他的悟性，而是考驗他作為一個“人”的根本。
夜幕降臨時，兩人在一片山坡上找到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宿營地。沈巍熟練地生起一堆篝火，又從附近的溪流中打來清水，將從焚天谷外圍順手獵到的一隻野兔剝皮洗淨，架在火上烤著。
顧墨白坐在篝火旁，看著跳動的火焰，沉默不語。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，那雙手曾經握劍斬殺過無數強敵，此刻卻連凝聚一團最簡單的火球都做不到。
沈巍將烤好的兔腿遞給他：“喏，吃點東西。雖然比不上你那碗肉面，但好歹能填填肚子。”
顧墨白接過兔腿，道了聲謝，默默地吃了起來。兔肉烤得恰到好處，外焦裡嫩，雖然沒有鹽和其他調料，但在這種條件下，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了。
沈巍也啃著一隻兔腿，含糊不清地說道：“照咱們這個速度，大概後天下午能到赤巖城。到時候找個客棧住下，你好好休養兩天，等封印解除了，咱們再商量下一步的計劃。”
顧墨白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夜風拂過山坡，吹動篝火的火焰，發出噼啪的聲響。天空中，繁星點點，銀河橫貫天際，壯麗而寧靜。
顧墨白抬起頭，望著那片浩瀚的星空，忽然想起了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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