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集 故人夜訪，星河為證
夜深人靜，柳河鎮的喧囂漸漸平息。河邊的燈籠大多已經熄滅，只剩下零星幾盞還在夜風中搖曳，倒映在黝黑的河面上，如同漂浮的螢火。客棧內，幾個小弟早已喝得酩酊大醉，被沈巍一個個拎回房間丟到床上，鼾聲此起彼伏，在走廊裡迴盪。
顧墨白沒有睡。
他獨自坐在客棧二樓的窗臺上，一條腿屈起，一條腿懸在窗外，望著夜空中那輪彎月與稀疏的星辰，出神。夜風拂過他的髮梢，帶著河水與青草的氣息，涼絲絲的，讓人頭腦格外清醒。
他在思考。關於“道心之秤”的任務——只剩下四天了，他至今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目標。關於沈巍——這個紅髮的星空龍裔，帶著一頭武尊三品的星空龍，究竟是真心追隨，還是另有所圖。關於洛溪畔——她獨自離去後，如今身在何方，是否安好。關於母親——星門的封印，三十年的期限，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，時刻提醒著他不能停下。
他想了很多，又彷彿什麼都沒想。只是安靜地坐著，任由思緒在夜風中飄蕩。
就在這時——
他忽然感覺到，周圍的空氣，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那不是殺氣，也不是敵意，而是一種……極其微妙的變化。彷彿這片小小的空間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整個世界剝離了出來，變得獨立而靜謐。風聲消失了，河水聲消失了，連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，也彷彿被一層透明的屏障隔絕在外。
顧墨白瞳孔微微一縮，手指不動聲色地搭上了“九霄雷隕劍”的劍柄。
然後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，彷彿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彷彿就在他耳邊響起。帶著一絲慵懶，一絲漫不經心，以及一絲彷彿歷經了無盡歲月的古老與從容：
“好久不見。”
顧墨白猛地轉過頭！
只見客棧對面那棵老柳樹的最高枝上，不知何時，站了一個人。
那人一身黑衣，幾乎要融入夜色之中。他身形修長而挺拔，面容被月光與樹影分割成明暗交錯的輪廓，看不真切，唯有一雙眼睛，在黑暗中如同兩顆被點燃的寒星，明亮得驚人。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一根纖細的柳枝上，柳枝甚至沒有彎曲半分，彷彿他整個人沒有任何重量。
夜空！
顧墨白心中猛地一震！上一次見到他，還是在血月峽谷外，他丟下一句“走了”，便化作星光消失在天際。從那以後，便再無音訊。沒想到，他竟然會在這個偏僻的柳河鎮，再次出現！
“夜前輩！”顧墨白從窗臺上躍下，穩穩落地，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，“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夜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根柳枝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墨白，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眼眸中，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如同長輩審視晚輩般的滿意之色。
“路過。”他淡淡道，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，“順道來看看你死了沒有。”
顧墨白：“……託前輩的福，還活著。”
夜空微微頷首，彷彿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：“嗯。不僅活著，還精進了不少。九品後期了，根基也比上次見面時紮實了許多。看來，你這段時間沒有偷懶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顧墨白的身體，彷彿能透過皮肉，看到他骨骼中那一絲淡淡的金色光澤：“還煉化了真龍精血和龍骨？運氣不錯。”
顧墨白心中微凜。他煉化龍血龍骨不過數日，而且已經將氣息收斂得極為隱蔽，沒想到夜空只是一眼，便看了個通透。這位夜前輩的實力，果然深不可測。
“前輩慧眼如炬。”他恭敬道，“晚輩確實在萬妖山脈中有一些機緣。”
夜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然後目光越過顧墨白，投向客棧二樓某個窗戶——那是沈巍的房間。他的目光在那扇窗戶上停留了一瞬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但也沒有多說。
“你身邊那個紅毛小子，是星空龍裔？”他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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