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正午。
烈日當空,烤得大地滾燙。一條黃土官道蜿蜒伸展在連綿起伏的丘陵之間,路旁的野草被曬得蔫頭耷腦,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氣息與若有若無的焦糊味。
顧墨白與沈巍沿著官道,一前一後地走著。
顧墨白的步伐比昨日沉穩了許多。經過一天一夜的適應,他已經逐漸習慣了這種不能使用靈力的狀態。雖然身體依舊會因為長時間的行走而感到疲憊,雖然感知依舊遲鈍得讓他缺乏安全感,但他的心態已經調整了過來。他甚至開始嘗試用純粹的肉身力量去感受周圍的環境——風的流向,地面的震動,空氣中氣味的變化。這些在以前被他忽略的細節,此刻反而變得清晰起來。
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驗。彷彿卸下了所有的武裝與偽裝,以最原始、最本真的姿態,去接觸這個世界。
沈巍走在他前面,手裡拿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樹枝,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路邊的野草。他的傷勢恢復得比顧墨白快得多,武尊一品的體魄加上星空龍血脈的自愈能力,讓他胸前那道猙獰的爪痕已經結痂,左臂也能活動自如了。他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,哼著不知名的小調,看起來心情不錯。
“按照這個速度,再走半天,應該就能看到赤巖城的城牆了。”沈巍回頭看了顧墨白一眼,“怎麼樣?還行嗎?要不要歇會兒?”
“不用。”顧墨白搖了搖頭,“繼續走。”
沈巍聳了聳肩,也沒多勸,繼續在前面帶路。
然而,就在他們轉過一個山坳,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時,沈巍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。
他的身體微微繃緊,那雙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眼睛,此刻眯了起來,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。
“怎麼了?”顧墨白察覺到他的異樣,低聲問道。
沈巍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望著前方那片開闊地的盡頭,緩緩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,輕聲道:“有人攔路。”
顧墨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只見前方約莫百餘丈處,官道的正中央,站著五個人。
那五人呈扇形排開,堵住了整條官道。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,約莫四十歲上下,滿臉橫肉,左臉有一道從眼角斜拉到下巴的猙獰刀疤,一雙三角眼透著兇狠與貪婪的光芒。他穿著一件敞懷的黑色勁裝,露出胸口濃密的黑毛,腰間掛著一柄寬厚的鬼頭大刀,刀身上隱隱有血光流轉,顯然是一柄飲過不少人血的兇器。
他身後站著四個人,三個男的一個女的,年齡從二十出頭到三十多歲不等,穿著各色勁裝,手持刀劍棍棒等不同的兵器,一個個面帶煞氣,目光不善地盯著顧墨白與沈巍。
五人的修為,顧墨白一眼便看了出來——雖然他靈力被封,但眼力還在。那為首的刀疤漢子,是九品宗師巔峰的修為。他身後那四人,兩個九品宗師初期,一個八品宗師巔峰,一個八品宗師中期。
這樣的陣容,放在南離州的偏遠地帶,已經算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了。
沈巍雙手抱胸,歪著頭打量著前方那五人,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:“喲呵,大白天的,攔路打劫?這年頭的人膽子都這麼大的嗎?”
那刀疤漢子冷笑一聲,上下打量了沈巍與顧墨白一番,目光在沈巍那頭醒目的紅髮上停留了一瞬,又在顧墨白懷中那個寒玉盒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的貪婪之色更濃了幾分。
“打劫?”刀疤漢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,“不不不,我們可不是那種低階的攔路匪徒。我們是‘黑風寨’的好漢,專門替天行道,劫富濟貧!”
他指了指顧墨白懷中的寒玉盒,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覬覦:“我看兩位兄弟,身上帶著不少好東西吧?特別是那個盒子,裡面裝的,怕不是一般的寶貝。我們黑風寨最近寨子裡缺些物資,想跟兩位兄弟借一點。兩位若是識相,乖乖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,我們也不為難你們,放你們過去。若是不識相……”
他獰笑一聲,手按上了腰間的鬼頭大刀刀柄:“那就別怪我們兄弟幾個,不講江湖規矩了。”
他身後那四人,也紛紛亮出兵刃,一個個面露兇光,氣勢洶洶。
沈巍聽完這番話,沉默了片刻,然後轉過頭,看向顧墨白,一臉認真地問道:“他說他們要劫富濟貧。你說,咱們倆看起來像富嗎?”
顧墨白:“……你覺得呢?”
沈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破破爛爛、沾滿血汙與灰塵的衣服,又看了看顧墨白那身同樣狼狽不堪的行頭,嘖了一聲:“我覺得他眼睛不太好使。”
那刀疤漢子見兩人不但沒有害怕,反而還有閒心互相調侃,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:“看來兩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。兄弟們,給我上!男的打斷腿,寶貝搶過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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