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青雲宗後,一行三人沿著青鸞山脈南麓的蜿蜒山路,朝著落日沼澤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歐北走在最前面,步伐看似不緊不慢,但每一步跨出,都是十餘丈的距離,腳下甚至沒有留下明顯的足跡,彷彿整個人與大地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氣墊。顧墨白運轉星辰之力,施展“星移步”,才能勉強跟得上他的節奏。而沈巍則乾脆召喚出了星遊,讓其縮小身形盤繞在自己肩上,藉助星遊散發出的微弱星光加持己身,才沒有被落下太遠。
一路上,沈巍數次想要開口跟歐北搭話,但每次話到嘴邊,看到歐北那張不苟言笑的臉,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他只好湊到顧墨白身邊,壓低聲音嘀咕:
“新老大,這位歐北前輩一直都這麼……嚴肅的嗎?他會不會說話啊?還是說他覺得我不配跟他說話?”
“他會說話。”顧墨白道,“只是不愛說廢話。”
沈巍撇了撇嘴:“那他覺得我是不是廢話?”
顧墨白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。
沈巍自討沒趣,只好閉了嘴,老老實實地趕路。
三人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天一夜的路,在次日黎明時分,終於抵達了落日沼澤的邊緣。
當那片廣袤無垠的沼澤地映入眼簾時,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沈巍,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只見前方的大地,彷彿被某種巨力撕裂過一般,形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低窪地帶。灰褐色的泥沼與渾濁的水泊交錯分佈,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墨綠色藻類與腐爛的植物殘骸,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。一團團灰白色的瘴氣,如同幽靈般在沼澤上空緩緩飄蕩,遮蔽了天光,讓整片區域籠罩在一種永恆的昏暗之中。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、不知名生物的吼叫,在空曠的沼澤地上回蕩,更添幾分陰森可怖。
沼澤邊緣的泥地上,零星生長著一些扭曲變形、葉片呈灰黑色的低矮灌木,根系裸露在外,深深地扎入泥沼之中,彷彿是從地獄中伸出的鬼手。
“這就是落日沼澤……”沈巍喃喃道,“光是在邊上站著,就覺得渾身不舒服。洛姑娘一個人闖進去了?她膽子也太大了吧?”
顧墨白沒有接話,只是蹲下身,仔細觀察著沼澤邊緣的泥地。片刻後,他指著泥地上幾個已經有些模糊的腳印,道:“這裡有腳印。從大小和深度來看,應該是一個體重較輕的女子留下的。而且腳印的方向,是朝著沼澤深處去的。”
歐北也走上前來,看了一眼那些腳印,淡淡道:“五天前的腳印,還能保留到這個程度,說明這片區域的沼澤活動不算太活躍。她應該還沒有深入到最危險的區域。”
他頓了頓,抬起頭,望向沼澤深處那片被瘴氣籠罩的昏暗天地,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:“走吧。抓緊時間,爭取在瘴氣最濃的正午到來之前,找到她的蹤跡。”
說罷,他率先邁步,踏入了沼澤之中。他的腳步落在泥濘的地面上,卻彷彿踩在實地上一般,沒有陷下去分毫,只在泥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。
顧墨白與沈巍對視一眼,也連忙跟了上去。
進入沼澤後,環境比在外面看到的還要惡劣。
腳下的泥沼鬆軟溼滑,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,必須時刻運轉罡氣附著在腳底,才能保持穩定。空氣中瀰漫的瘴氣帶有毒性,雖然以三人的修為,短時間內不至於中毒,但長時間暴露其中,也會對呼吸系統和經脈造成損傷。沈巍不得不讓星遊撐開一層淡淡的星光屏障,將三人籠罩其中,過濾掉大部分有毒氣體。
沼澤中棲息的生物也極具攻擊性。他們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,就遇到了好幾次襲擊——有從泥沼中突然竄出的、佈滿黏液的黑色觸手;有偽裝成枯木、待人走近便噴射毒刺的怪異植物;還有一群拳頭大小、長著鋒利口器的吸血飛蟲,鋪天蓋地地朝他們撲來。
但這些襲擊,在歐北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甚至沒有出手。只是微微釋放出一絲氣息,那些妖獸與毒蟲便如同遇到了天敵一般,驚恐萬分地四散逃竄,連回頭都不敢。
沈巍看得目瞪口呆,心中對歐北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。
三人一路深入,沿途尋找著洛溪畔留下的痕跡。顧墨白憑藉著煉化龍血後提升的敏銳感知,以及細緻入微的觀察力,在泥濘的地面上、在枯萎的樹幹上、在漂浮的藻類間,不斷地發現著洛溪畔留下的蛛絲馬跡——有時是一個幾乎被淤泥覆蓋的腳印,有時是琴絃在樹幹上留下的一道細微勒痕,有時是幾根纏繞在灌木枝丫上的、屬於她那件白衣的絲線。
每發現一處痕跡,顧墨白的心便揪緊一分。因為這些痕跡顯示,洛溪畔的狀態,正在逐漸變差——她的腳印變得越來越淺、越來越凌亂,說明她的體力正在流失;她留下的琴絃勒痕,從最初的精準有力,變得越來越歪斜、越來越無力;甚至有一次,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溝壑底部,發現了一小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。
顧墨白蹲在那片血跡前,沉默了很久,然後站起身來,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。
他的腳步,比之前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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