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溪畔服下赤焰龍心蓮的花瓣後，氣息漸漸平穩了下來。雖然她依舊處於昏迷之中，但臉上那層灰敗的死氣已經消退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血色。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有規律，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，彷彿終於從一個漫長的噩夢中掙脫了出來。
顧墨白守在她身邊，一隻手輕輕握著她的手腕，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。那脈搏雖然依舊虛弱，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，也不再那麼紊亂了。赤焰龍心蓮的藥力正在她的體內緩緩流淌，驅散著那股糾纏了她多年的陰寒之氣。
這個過程需要時間。她體內的孤陰之氣積累已久，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被徹底清除。但至少，她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。
顧墨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。他抬起頭，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歐北。
歐北依舊背對著他們，面朝沼澤深處那片被瘴氣籠罩的昏暗天地。他的背影挺拔而沉默，彷彿一尊歷經風雨卻依舊屹立不倒的石像。
“歐北前輩。”顧墨白開口，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激，“這次多虧了您。若不是您同行，我們恐怕沒那麼容易找到她，也沒那麼容易安全深入這片沼澤。”
歐北沒有回頭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舉手之勞。”
顧墨白沉默了片刻，還是問出了那個在他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：“歐北前輩，您說您也要來落日沼澤辦事。不知……是什麼事？若有用得著晚輩的地方，晚輩定當盡力。”
歐北沉默了一會兒，緩緩轉過身來。他的目光在顧墨白臉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移向他身後那片枯木林的更深處。
“我要找一種花。”他開口道，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而平穩的語調，“名為‘杜若’。”
杜若花。
顧墨白微微一怔。他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，隱約記得在某本古籍上看到過相關的記載。杜若花，是一種生長在極陰極溼之地的靈花，據說有安神定魂、調和陰陽的功效，在一些高階丹藥的配方中偶有出現。但杜若花並不算特別稀有的靈物，以歐北如今的修為和地位，應該不難透過各種渠道獲取才對，何必要親自深入落日沼澤這等兇險之地來採摘？
“杜若花？”沈巍也湊了過來，一臉好奇，“前輩，您要那玩意兒幹啥用？我聽說那花除了能做安神藥，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神奇的功效吧？以您的修為，還用得著親自跑一趟？”
歐北看了沈巍一眼。沈巍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，訕訕地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多嘴。
“修煉。”歐北只回答了兩個字，簡潔明瞭，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。
顧墨白心中瞭然。歐北向來不是喜歡解釋的人，他說是用來修煉，那便真的是用來修煉。至於具體怎麼用、用來修煉什麼功法，那是他自己的私事，不便多問。
“既然如此，我們便陪前輩一同去採摘杜若花吧。”顧墨白道，“洛姑娘現在需要時間消化藥力，不宜移動。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，幫前輩完成此行的目的。”
歐北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拒絕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他將目光投向枯木林深處，繼續道：“據我所知，落日沼澤深處有一處名為‘幽冥潭’的水域，潭邊生長著一片杜若花。那裡是沼澤中毒物最多、瘴氣最濃的區域之一，尋常武者根本不敢靠近。但杜若花只有在那種環境中才能生長得最好。”
沈巍聽得頭皮發麻：“毒物最多？瘴氣最濃？前輩，您說的那個幽冥潭，該不會是這片沼澤裡最危險的地方吧？”
“是。”
沈巍：“……我就知道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認命般地擼起袖子：“行吧行吧，來都來了，總不能空手回去。反正有您這位武尊五品的大佬坐鎮，什麼毒物瘴氣，應該都不是問題吧？”
歐北沒有回答，只是轉過身，朝著枯木林的更深處走去。
顧墨白站起身，看了一眼依舊在昏迷中的洛溪畔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彎腰將她輕輕抱起。她比他想象中要輕得多，彷彿抱著一片羽毛，輕得讓人心疼。她的頭靠在他的胸膛上，呼吸均勻而平穩，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依靠的港灣。
“小金，小銀。”顧墨白喚了一聲。
兩道光芒從他肩頭躍下，化作一金一銀兩道流光。小金展開雙翅，盤旋在隊伍上空，金色的羽毛在昏暗的沼澤中如同一盞明燈，照亮了前方的道路。小銀則悄無聲息地融入周圍的陰影之中，在前方探路警戒。
一行四人——加上昏迷中被顧墨白抱在懷中的洛溪畔——朝著沼澤的更深處，緩緩前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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