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如白駒過隙,從指縫間悄無聲息地溜走。距離沈巍離開,已經過去了七天。
這七天裡,孤峰之上的沈巍經歷了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時光。前三天,他每天從日落站到日出,仰著頭,脖子酸得像要斷掉,眼眶乾澀得幾乎要流出淚來,卻什麼也看不出。漫天的星星在他眼中就像一群密密麻麻的釘子,鑲在黑布上,一動不動,毫無變化。
夜空每天傍晚出現在孤峰上,只問一句話:“看到什麼了?”
沈巍每次都垂頭喪氣地搖頭。然後夜空便一言不發地離開,留下他獨自繼續仰望。
第四天夜裡,沈巍站得腿發麻,實在撐不住了,正要一屁股坐下偷個懶,忽然,他眉心深處那道星空龍的能量輕輕跳動了一下,一絲熾熱的感覺在他的識海之中漾開。他眨了眨眼睛,再看頭頂那片星空時,隱約覺得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那些星星,似乎在動。
那種動不是肉眼可見的位移,而是一種極其細微、幾乎難以捕捉的變化,就像一條河流最深處的水流,表面看著平靜,實則一直在沉默地流淌。沈巍猛地屏住呼吸,使勁盯著星空,想要抓住那一絲變化。但等他認真去看,那些星星又恢復了靜止。他急得直跺腳,卻怎麼也找不到剛才那種感覺了。
第五天、第六天,他將自己徹底沉浸在了那片星空之中。不吃不喝,目不轉睛,像一尊石像,杵在孤峰頂上。他的眼底佈滿血絲,臉頰明顯瘦了一圈,卻始終不曾後退半步。
第七天夜裡,一場大風吹過了孤峰,冷得沈巍直打哆嗦。就在他縮著脖子打了一個噴嚏的那個瞬間,他眉心的星空龍能量忽然猛地一跳,那股熾熱感如潮水般擴散開來,他眼前的星空彷彿在一瞬間活了過來。
星辰在流轉,銀河在旋轉,星軌在無聲地交錯。每一顆星辰都在以一種極其精妙的規律移動著,相互牽引,相互排斥,構成一張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動態星網。那畫面巍峨、浩瀚、無聲,卻比任何聲音都更震撼人心。
沈巍站在孤峰之上,仰著頭,望著那片忽然“活”過來的星空,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只知道自己在那片流轉的星河中看到了某種玄妙至極的規律,那種規律為他打開了一扇前所未有的門——原來星辰之力,從來都是運動的,從來都是活著的。
星空攝住了他的心神,讓他忘記了時間,忘記了疲憊,忘記了身處何方。兩道銀藍色的光焰從他的瞳孔深處亮起,與漫天星光交相輝映,眉心那道星空龍的能量瘋狂旋轉起來,如同沉寂了許久的蛟龍終於甦醒,發出無聲的咆哮。
“突破了!我看到了!前輩!我看到了!”沈巍回過神,激動得又蹦又跳,哈哈大笑著朝天空揮舞手臂,如同一個考了滿分的孩童似的向夜空炫耀他的發現。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間來回迴盪,驚起一群夜鳥撲稜稜飛向遠方。
一道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身旁,負手而立,目光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:“花了七天,還算不錯。比我預想的要快。”
沈巍愣了一下,隨即又驚又喜:“前輩?你怎麼知道的?”
“我一直在看。”夜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,“你看到星辰運轉的那一刻,自身的星空龍能量也隨之共鳴。這就是第一步的完成。”
沈巍興奮地搓著手:“那,接下來練什麼?”
夜空看了他一眼:“急什麼。你雖然看到了,但才剛剛站在門口。接下來的路,還長得很。”
他頓了頓,抬頭望著那片星光流轉的夜空,緩緩道:“從明日起,你就在這片星光下修煉。記住,不要刻意去吸取星辰之力,讓自己成為星空的一部分。什麼時候你融入的那片星空中,能夠察覺到屬於自己的那顆星,你的星空龍能量才會真正覺醒。”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,顧墨白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。
這七天,他每天早出晚歸,跟著歐北前往那條地下暗河。第一天,他只能在水裡堅持一盞茶的功夫;第二天,堅持了兩盞茶的功夫;第三天,他學會了在極寒中調整呼吸、降低靈力消耗,開始能夠支撐更久;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,他每一次下水的時間都在穩步延長。他的身體也逐漸適應了那種徹骨的寒意,皮膚表面甚至開始凝聚出一層薄薄的白霜,像一層天然的鎧甲。
但七天過去,他始終沒有達到歐北要求的目標——在水下連續堅持一個時辰。
第七天的正午,顧墨白再次來到暗河邊。他沒有立刻下水,而是站在岸邊,閉目調息了一炷香的時間,將自己的靈力調整到最佳狀態。然後,他睜開眼,脫去上衣,踏上河岸,一步步走下暗河。
黑沉沉的河水再次沒過他的腳踝、膝蓋、腰腹。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湧來,但他沒有顫抖,而是穩穩地站定,緩緩閉上眼睛。他不再試圖用靈力對抗寒氣,而是像歐北教他的那樣,徹底放空身心,讓自己成為這寒水的一部分。河水依舊在侵蝕他的靈力,但他不再抗拒,而是任由那股寒意滲透進他的肌膚、血肉、骨髓,在他的體內迴圈流轉。
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,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細細的冰紋,彷彿整個人正在從內而外地被凍成冰塊。但他依然咬牙堅持著,呼吸平穩而深長,一滴怒意和退縮都沒有。小金和小銀在岸邊不安地踱步,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。歐北站在暗河岸邊,雙手抱臂,目光平沉,靜靜地看著水中那道幾乎要凍成冰雕的身影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,顧墨白的意識開始模糊,眼前彷彿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白。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徹底凍僵的那一刻,體內的丹田忽然微微一跳,一股溫熱的靈力從丹田深處湧出,如同冰封大地之下破冰而出的暖流,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。
那道暖流所經之處,寒意漸漸消退,他的身體竟然開始自動適應暗河中的寒煞之力。更奇妙的是,那股寒煞之力在被他的身體吸收後,竟在他體內與靈力交融,淬鍊著他的經脈與骨骼,令他的根基變得更加堅固厚實,如同百鍊成鋼。
“成了。”歐北的目光微微一亮,嘴角難得地彎起一絲弧度,“寒煞淬體,築基圓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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