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朗走後,歐北把所有叫到面前,只說了一句話:“方才那一戰,你們本來能贏得更快更乾淨。為什麼沒有?因為你們各打各的。顧墨白出拳時洛溪畔的絲線沒有跟上,沈巍的星網撒出去時已經晚了半拍。配合不是三個人同時出手,而是一個人出手時為另外兩個人鋪路。重練。”
於是,所有人的訓練重心從那一天起徹底變了。
不再是各自修煉,而是三人一起修煉。清晨,顧墨白在空地中央打長拳,洛溪畔的靈力細絲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他的手腕和腳踝,如同在水中拖動他的動作,讓他適應在受控狀態下發力。午後,沈巍站在遠處,向顧墨白打出的拳風裡注入星光遊絲,讓那些金鐵般剛硬的拳風中裹滿銀藍色的星辰流火,變成一道道拖著星尾的耀眼光痕。傍晚,洛溪畔以細絲在場地中織成一張縱橫交錯的網,要求兩人在不觸網的情況下穿行對攻,一旦觸網,沈巍的星網便會從四面八方兜頭罩下。
起初,三人打成一團亂麻。沈巍的星光經常誤傷洛溪畔的絲線,顧墨白的拳風則總把她的細絲震斷。歐北坐在一旁看著,糾正的次數越來越少。直到第七天,某一刻,沈巍的星光遊絲纏繞在顧墨白的拳面上,那一拳轟出時不再是拳頭帶著星光,而是星光借力於拳勢,如同流星墜落大地,聲勢比七天前強了數倍不止。
轟!空地中央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應聲炸得粉碎。碎石飛濺中,沈巍和顧墨白同時愣住了,洛溪畔也收住指尖細絲,怔怔地看著那塊碎得徹底的石頭。
“成了?”沈巍眨眨眼,“星勢合一?”
顧墨白看著自己的拳頭,感受著方才那一瞬的奇妙聯動——他的拳勢與沈巍的星辰之力完美融合,彼此非但沒有抵消,反而像兩股水流匯成一道河,威力暴漲。他轉頭看向歐北。
歐北難得地點了點頭:“能摸到這一層配合,比我預計早了幾天。但只是偶然的亮光,還沒到收放自如的境界。繼續練。”
那天之後,三人之間的配合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熟起來。洛溪畔的靈力細絲不再只是輔助和牽制,她開始學會在顧墨白出拳前的一瞬,將細絲織成一道道無形的滑軌,引導顧墨白的力量沿著最精準的軌跡奔湧而出;沈巍的星網則被她拆解成無數小段,配合著顧墨白的拳勢在任意位置重組、爆發,令所有被捲進去的對手防不勝防。
十天之後,三人合力,已經能輕鬆戰勝武尊六品級別的對手。雖然修為品階不高,但在配合狀態下,他們的戰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境界本身的限制。
這一天,沈巍從沼澤深處遛完星游回來,剛落地便看到顧墨白站在空地邊緣,正抬頭盯著南方天際那道暗紅色的光柱出神。他走過去,也看向那個方向:“又亮了?”
“比前兩天亮了一些。”顧墨白語氣平淡,但目光深處有著不可忽視的凝重,“夜空前輩說,裡面的東西最近不太安分。雖然封印結實了一些,但那股衝擊的力量一直沒有停下。”
沈巍沉默了一下:“師父說,他最多還能再撐五十天。要是裡面那東西太瘋,我們真的就只能在風口浪尖上進了。”
顧墨白轉頭看了他一眼:“怕了?”
沈巍呸了一聲:“怕個屁!我沈巍長這麼大,除了餓,就沒怕過別的。”
顧墨白沒有接話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,轉身向屋內走去。在他轉身的一瞬間,他的餘光捕捉到了北方樹林的邊緣,一道身影正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。若非他最近一直在修煉“勢”的感知能力,他幾乎根本不會注意到那裡有人——那道身影彷彿融入了樹影、融入了風,沒有一絲靈力外洩,甚至呼吸都聽不到。
顧墨白腳步一頓,緩緩轉過身來。
那道身影走出了樹影。來人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,一襲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,腰間沒有佩劍,手上沒有法器,赤著一雙腳,腳上沾著泥土和草屑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一路走過來的。他面容清俊,眉目平和,看起來既不跋扈,也不卑微,眼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沉靜,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深水,讓人看不清深淺。
他站在空地邊緣,隔著十幾丈遠停住腳步,沒有靠近,也沒有出聲,只是安靜地打量著這間小屋和屋前站著的幾個人。
沈巍順著顧墨白的目光看過去,頓時警覺起來:“你是誰?來幹嘛的?”
那灰袍青年沒有急著回答,目光在顧墨白、沈巍、洛溪畔和歐北身上各停留了一瞬,然後微微點頭,開口,聲音不疾不徐:“路過而已。聽說落日沼澤外有間獵戶小屋,住著幾個有趣的人。我來看看。”
這語氣聽著不像挑釁,卻也不像善意。顧墨白皺眉:“看什麼?”
“看能不能打過。”灰袍青年語氣平平,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沈巍下意識上前一步:“你那是什麼意思?”
灰袍青年沒有解釋,他抬起手,一指點來。
那一指沒有劍氣,沒有靈壓,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。但顧墨白卻覺得一股無形的尖針正無聲無息地刺向自己眉心,快到幾乎反應不過來。他下意識沉腰出拳,融合著“勢”的一拳迎向那道指風,拳指相接。
無聲的震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,地面的灰塵被壓出一個規則的圓圈,遠處的幾棵老樹的樹皮裂開了細密的紋路。顧墨白退了半步,那灰袍青年卻紋絲不動,依然保持著伸指的姿勢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顧墨白瞳孔驟縮。他如今的“勢”已然能夠硬撼武尊五品的全力一劍,這一拳攜著大地之勢打出去,卻被對方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擋下。他心中警鐘大鳴:此人實力,絕不弱於歐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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