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天門光幕的瞬間,一股乾燥灼熱的風迎面撲來,帶著塵土與金屬鐵鏽的混合氣味。顧墨白下意識眯了眯眼。
眼前是一座城池。
城池規模不小,城牆由深褐色的巨石築成,高度足有十餘丈,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城牆表面佈滿了刀痕斧跡,像是經歷過無數場戰鬥的洗禮。城門洞開,門楣上方刻著三個古篆大字——火雲城。城門口卻沒有守衛,只有兩盞掛在門樓下的青銅燈,火苗在風中微微搖晃。
沈巍四下張望:“這算哪一齣?第七層是個城?人呢?怎麼連個守門的都沒有?”
“小心。”歐北的語氣平靜,卻帶著讓人不容置疑的警惕,“這城的靈力場很古怪。有人佈下了大範圍的遮蔽禁制,靈識探不進去。我現在的感知範圍,比在城外縮小了一半不止。”
武聖的感知都會被壓縮?陸青書的神色變得格外凝重:“這說明佈陣者的修為,至少不亞於武聖境界。”
洛溪畔輕輕嗅了嗅空氣:“城中瀰漫著很濃的鐵鏽味和藥草味,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,又駐紮了大量傷兵。而且……”她蹲下身,指尖輕觸城門腳下的地面,“這地上有血跡,乾涸的,但時間不會超過半個月。”
顧墨白沒有急著入城,而是帶著隊伍在城門外的坡地上略作觀察。火雲城的佈局,以中央一座高聳的塔樓為圓心,向外輻射出三層環形城牆。內城的城牆比外城更高更厚,每一層城牆上都隱約可見陣法紋路在流動,泛著淡淡的赤光。這樣層層疊疊的結構,與其說是一座城,不如說更像一個巨大的、以塔樓為中心的防禦要塞。
“有活人。”星遊忽然開口,低聲說道,“城裡有活人的氣息。不多,但很集中。都在內城方向。另外,城牆上有些人在暗處盯著我們,至少有七八道視線。”
星遊的目力一向超群。顧墨白決定不再停留:“走,進去看看。保持警惕,不要分散。”
踏入城門的一刻,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忽然裹住全身。如同一座山憑空壓到肩膀上,顧墨白悶哼一聲,腳步遲緩了片刻。他運轉體內靈力抵抗,卻發現這種壓迫並非攻擊,而更像一種環境固有的壓力——如同在深水中行走,無處不在,厚重而純粹。沈巍的腰被壓得彎了一下,齜牙道:“這、這怎麼回事?進城瞬間感覺重了十倍!”
歐北的目光卻更加深邃:“這不只是重力。是禁制。這座城本身,被一層高品階的壓制禁制籠罩。對武尊以下的修士極為剋制,武聖以上的修為也會受到壓制。”他閉目試了試,緩緩說,“我現在能呼叫的靈力,大約只有全盛時期的七成。”
陸青書迅速推算:“這座城的主人要麼是極高明的陣法師,要麼這件事與第七層的試煉規則本身有關。規則自成天地,是我輩修為尚淺。”
他們行走在寬闊的石板街道上。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,少數敞開門的店鋪中,有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,旋即隱沒。整座城像是一隻沉默的野獸,伏在暮色中,暗暗注視著外來者。一直走了大半條街,終於在一座掛著酒旗的破舊二層小樓前,碰上了一個靠在門柱上的老頭。老頭個頭不高,頭髮花白,手裡拎著一杆旱菸鬥,在暮色中慢悠悠地吐著菸圈。他抬了抬眼皮,看了看顧墨白一行人,聲音沙啞地開了口:“外地來的?”
顧墨白抱拳:“前輩,我們是來闖第七層天關的修士,初入此城,不知此處規矩。”
老頭吧嗒了一口煙,慢吞吞地說:“規矩?沒什麼規矩。火雲城的規矩只有一個——活下去。”
沈巍追問道:“怎麼個活法?”
老頭用煙桿指了指城中央那座高聳的塔樓:“看到那座塔了沒?那叫鎮界塔。塔底下壓著一塊碑,碑無名,我們都叫它無字碑。那碑是這第七層的核心。你們想通關啊?簡單,去鎮界塔下面,把無字碑上的字讀出來就行了。”
顧墨白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:“把碑上的字讀出來?也就是說,碑上的字平時不顯現?”
老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:“讀得出來,你們就能走。讀不出來,就在這裡陪我們過日子吧。天關的時限是多久我不知道,但這座城裡的人,最短的也住了十年了。”他說完,敲了敲菸灰,轉身進屋,丟下一句話飄在風中,“勸你們一句,那碑不是誰都能讀的。讀不好,可是要出人命的。前幾年有個武尊九品巔峰的外來客,不信邪,強行去讀,才唸了三個字就七竅流血,當場死了。”
沈巍倒吸一口涼氣:“念三個字就死了?”
歐北望著鎮界塔的方向,目光沉凝:“走,去看看那碑到底是什麼。”
鎮界塔位於內城中心,是整座火雲城最高大、最顯眼的建築。塔身通體漆黑,與第五層幻境中看見的星門顏色一模一樣,表面爬滿了流動的符文,像是一層活著的皮。隊內全員走到塔前時,一股古老、沉重、如同溺水般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。顧墨白在塔前十丈處站定,視野中,塔基之下果然壓著一塊巨大的石碑。
碑高約三丈,寬約丈許,通體灰白色。碑面光滑如鏡,卻空空如也,一個字都沒有。無字碑。在暮色中,那碑像一扇沒有把手的門,靜靜地杵在那裡,既像等待,又像拒絕。
“它沒有字。”顧墨白說。
陸青書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鏡架:“規則說要把字讀出來,那也就是說,字是被隱藏的,需要特殊的方式才能看到。或者是……需要一個合適的人來看。”
洛溪畔緩步走到石碑近前,伸出手指,輕輕觸上碑面。指尖接觸的一瞬,她面容一動:“溫的。碑面有溫度,像活人的皮膚。”她說,“而且在碑的裡面,我能感覺到一種非常微弱的脈動,像心跳。這東西不是簡單的石塊,而是某種有生命力的器物。”
歐北也上前感受了一下,神色微微變化:“有封印的氣味,和第五層那扇星門的氣息同源。無字碑與星門是同一個體系下的東西。”他看向顧墨白,“你娘鎮壓的那扇星門,和這碑或許出自同一種手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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