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潮來了。
沒有號角，沒有戰鼓，只有大地震顫的轟鳴和地平線上湧動的赤紅色浪潮。那些火獸奔跑時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，將清晨的天空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。顧墨白站在城頭，手扶牆垛，指節微微收緊。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赤潮的全貌——那不是一支軍隊，而是一片移動的陸地，由無數獸群拼接而成，黑壓壓地碾過荒原，將一切吞噬殆盡。
姜鎮站在他不遠處，腰間掛著一柄窄長的古刀，刀鞘已被磨得發亮。他望著那片獸潮，臉上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經歷太多次後的疲憊和漠然：“第一天通常是最瘋的。獸群的銳氣最盛，傷亡也最大。撐過第一天，後面就好辦了。”
“怎麼個好辦法？”沈巍在一旁問。
“習慣了。”姜鎮說完，拔刀出鞘，躍下城樓，落在城門內側的臺階上。他抬手一揮，沉聲道：“開城門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沈巍差點跳起來：“開城門？！獸潮都到眼皮底下了，您老開城門迎客啊？！”
姜鎮頭也不回：“赤潮攻城，從來不是靠城牆守住的。城牆只是拖延時間。真正要讓獸群停下來，得有人在城外殺出一條血線，讓它們知道這座城的骨頭有多硬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老子守了三十年城，哪次不是先出城殺一輪再回來守？關門打狗的前提是——你得先把狗打疼了，它才肯鑽進你的口袋。”
城頭上的獵戶們發出一陣粗獷的笑聲，紛紛握緊兵器，跟著姜鎮湧向城門口。顧墨白沒有猶豫，翻身躍下城頭，落在姜鎮身側：“我跟你們一起出城。”
姜鎮看了他一眼，沒有阻止：“第一次出城殺赤潮，別逞強。殺夠本了就撤回來，城門不會關。”
城門轟然洞開。
火雲城那扇厚重的鐵木大門向外敞開的瞬間，荒原上灼熱的風裹著獸群的腥臭撲面而來。顧墨白踏出城門的那一刻，視野中全是湧動著的赤紅色身軀——最小的也有野牛大小，大的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丘。它們的眼睛在塵土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，口中淌著涎水，蹄聲如雷。姜鎮一聲暴喝，身形如一道灰電衝入獸群之中。刀光一閃，最前面的三頭赤脊獸的頭顱齊刷刷飛上半空，鮮血噴湧如泉。城中的獵戶們緊隨其後，吶喊著殺入獸群，刀斧並舉，靈力縱橫。
顧墨白深吸一口氣，將鎮嶽傳承的拳意灌入雙臂，迎著最近的一頭火甲犀正面衝去。那頭火甲犀足有上萬斤重，渾身覆蓋著赤紅色的角質甲片，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。它低頭挺角，朝顧墨白猛撞過來。顧墨白不閃不避，右拳蓄滿拳意，一拳正面轟在犀牛的頭骨正中。
“轟——！”
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。火甲犀的衝鋒之勢被硬生生截停，龐大的身軀向後翻滾了兩圈，四蹄朝天砸在地上，頭骨凹陷出一個拳印，口鼻溢血，當場斃命。周圍的獵戶們看得目瞪口呆。有人脫口而出：“這小爺是人形兇獸吧？”
顧墨白甩了甩拳上的血跡，沒有停頓，轉身迎向下一頭。他的拳勢大開大合，每一拳都帶著鎮嶽傳承的山嶽之勢，不追求技巧的精巧，只求每一拳都能實實在在地砸穿對手的防禦。漸漸地，他在獸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，腳下堆滿了火獸的屍體。
城頭上，洛溪畔沒有下去。她的戰場在城牆上。她雙手結印，以九曲滄浪訣引動水靈之力，在城牆外側凝出一層薄薄的水幕。那層水幕看似柔弱，卻能極大地減緩火獸撞擊城牆的衝擊力，同時為城下廝殺的獵戶們提供水靈力的滋養，讓他們傷口癒合加快，體力恢復也更迅速。沈巍則站在城樓頂端，以星網覆蓋大片戰場。他的星網不像顧墨白的拳那樣剛猛，卻能精準地捕捉每一頭火獸的行動軌跡，提前預警危險的衝擊方向。他一邊維持星網，一邊大喊：“左邊！左前方有三頭棘背獸要衝過來了！老大，你注意點！”
顧墨白聽到了，但沒有回應。他已經看到了那三頭棘背獸。它們比普通的赤脊獸大出一圈，背上長滿了骨刺，奔跑時骨刺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三頭棘背獸呈品字形朝他包圍過來。顧墨白停下腳步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斷掉的獸骨，掂了掂分量，然後猛地將獸骨擲出。獸骨裹著靈力如同一支標槍，貫穿了左側那頭棘背獸的眼窩，它慘嚎一聲倒地翻滾。剩下兩頭同時撲來，顧墨白側身閃過一頭撲擊，反手抓住它的後腿，借力一甩，將它砸向另一頭。兩頭棘背獸撞在一起，滾成一團。顧墨白上前兩步，一拳砸下，解決了第二頭。第三頭剛要爬起來，被趕來的姜鎮一刀梟首。
姜鎮甩了甩刀上的血，朝他點了點頭：“不錯。第一次出城殺潮能打成這樣的，我三十年沒見過幾個。”
激戰持續了近兩個時辰。當太陽爬到頭頂時，城外的獸屍已經堆積如山。姜鎮見獸群的攻勢稍稍放緩，果斷下令收兵。獵戶們互相掩護著撤回城內，沉重的城門在最後一人進入後轟然關閉，數根粗大的鐵閂落下，將城門牢牢鎖死。
第一輪出城廝殺，斬殺火獸不下三百頭，城中戰死七人，輕重傷二十餘人。對於第一天的戰鬥來說，這個戰績已經相當可觀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只是開胃菜。
午後，獸群發動了第二輪進攻。
這一次，它們改變了戰術。不再是一窩蜂地衝撞城門，而是分成多個波次，輪番衝擊城牆的不同段落。尤其是西南角那段剛剛修補過的城牆，成為了重點攻擊目標。歐北和灰髮老者一直守在西南角城牆上。當第一批衝擊西南角的獸群衝來時，歐北沒有出手。他只是站在牆頭，靜靜地看著那些火獸撞上城牆。每當一頭火獸撞上牆面，牆上的陣法紋路就會亮起一陣赤光，將衝擊力卸入地脈之中。連續撞了十幾頭之後，城牆紋絲不動。
灰髮老者讚了一聲：“地脈導引得很穩。”
歐北淡淡道：“陣法修復到位了，城牆自己能扛住大部分衝擊。我們只需要防備那些超出常規的大傢伙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。一頭體型遠超同類的巨型火獸從獸群后方緩緩走出。它足有五六丈高，形如巨猿，通體覆蓋著熔岩般的甲殼，每走一步，地面都會劇烈震動一下。
“熔岩巨猿。”姜鎮的聲音從城樓方向傳來，帶著一絲凝重，“每次赤潮都會有一頭。它是獸群的先鋒大將，專門負責撞城門。以前幾任城主都是死在它手上的。”
顧墨白問：“怎麼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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