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臉色蠟黃,雙頰瘦得凹了進去,再沒了半年前的驕氣。
她攥緊手裡的帕子,尖聲反駁。
「你胡說!從前蘇州那些夫人都誇我的荷包,說我的手藝不輸城裡最好的繡娘。怎麼到了你這裡就一文不值?」
繡莊掌櫃嗤了一聲。
「她們誇的是陸家大小姐,給的是陸家面子。你如今什麼都不是,還擺什麼小姐架子!」
陸知微氣得臉通紅,一轉身便看見我下車。
她眼裡冒出一點亮光,很快又被恨意壓住。她抬腳想衝過來,卻被護院擋在三步外。
「娘,是不是你做的?是不是你不許蘇州的繡莊收我的東西?」
我讓護院退開,平靜地看著她。
「我顧玉娘做買賣從不藏著掖著。我確實不許陸家的鋪子接濟你,旁人的鋪子卻輪不到我做主。」
「人家不要這些帕子,是因為你的手藝確實差。」
我掃了一眼那些亂糟糟的針腳。
「你從前學什麼都三心二意,女紅只勉強能見人。那些夫人肯誇你,是因為你頂著陸家女兒的身份。」
「如今沒了大小姐這層皮,你有多少本事,旁人自然看得清楚。」
她眼眶發紅,狠狠盯著我。
手中的帕子被攥得皺成一團,歪斜的針腳正從她指縫裡露出來。
她仍不肯看一眼自己的手藝,只把所有難堪都算到我頭上。
「你別得意!杜郎馬上要下場參加鄉試,他有把握考中舉人。明年再進京參加春闈,狀元就是他的,我也會成為狀元夫人!」
「到那一天,陸家這種低賤商戶便是跪到門前,我也不會見你們!」
她揚起下巴,抓住自己最後那點底氣。
「何況我是你們唯一的親骨肉。陸家這麼多錢,早晚還不是我的?難道你們真能抱著銀子進棺材?」
她說到家產時抬高下巴,顯然還把自己當作陸家唯一的繼承人。
她甚至篤定我們老去以後,終究要請她回來繼承家業。
看著她得意的神情,我胃裡忽然翻騰起來,扶住車轅乾嘔了一聲。
一開始我只當是連日查賬太累,?口卻一陣陣發悶,連聞到街邊糕點的甜香都難受。
陸秉安剛從旁邊的銀?出來,見狀快步上前托住我。
「玉娘,你怎麼了?是哪兒不舒服?」
他急忙讓人去請附近的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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